第4章

暗潮汹涌------------------------------------------。，天刚蒙蒙亮，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线还是灰蓝色的。床头柜上的手机震个不停，屏幕上显示着“周舟”两个字。。。，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什么事？晚姐，出事了。”周舟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能听出明显的慌张，“今早的内参消息，**那边有演习，一艘民船误入演习区，和一艘军舰发生了擦碰。网上已经有人在传了，说是有人员伤亡。”。，声音骤然冷了下来：“哪艘军舰？报道里没提具体编号，只说是一艘护卫舰。但是……”周舟犹豫了一下，“陆先生昨晚飞三亚，就是去参加这次演习的。”。：“查到具体信息之前不要乱说。把相关的报道链接发给我，剩下的我来处理。晚姐，你要不要给陆先生打个电话？”。，打开新闻客户端，搜索相关***。果然，已经有好几家媒体发了快讯，措辞各不同，但核心信息是一致的——“**演习发生意外，民船与军舰擦碰，伤亡情况不明”。。
这六个字像六根针，扎在她心口上。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翻到通讯录里那个只存了一天、只发过一条短信的号码。
要不要打？
打了说什么？
他们不过是名义上的夫妻，昨天刚领证，互相连“你”都懒得叫。她打电话过去问“你没事吧”，他不会觉得莫名其妙吗？
沈清晚把手机放下了。
但只放了三秒。
她又拿起来了。
这次没有犹豫，直接拨了出去。
嘟——嘟——嘟——
响了三声，她听到一个声音，不是陆砚洲的。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无法接通。
船上的信号本来就不好，演习期间通讯管制更是常态。但这并不能让她安心，反而让她更焦躁了。
沈清晚又打了一次。
还是无法接通。
第三次。
**次。
打到第五次的时候，她意识到自己在做一件很蠢的事。他们不是真的夫妻，她没有资格像个妻子一样在深夜里打电话查岗，在灾难发生后第一时间确认对方的安危。
她把手机扣在床上，深呼吸了三次。
然后她拨了另一个号码。
沈培德。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好像老人一直在等这个电话。
“爷爷，”沈清晚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的演习，您听说了吗？”
沈培德沉默了两秒：“听说了。”
“陆砚洲他——”
“他没有事。”沈培德说，“我已经确认过了，他不在那艘舰上。擦碰的是一艘补给舰，他上的是指挥舰。”
沈清晚的心猛地落回了原处。
落得太猛了，撞得胸腔发疼。
她张了张嘴，想说“那就好”，但发现这个声音发不出来。因为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在害怕。
从看到新闻的第一秒到现在，她一直在害怕。那种害怕不是对灾难的恐惧，不是对未知的不安，而是某种更私人的、更隐秘的——
她害怕失去他。
一个认识了不到二十四小时的男人。
一个签了“各取所需”四个字的陌生人。
一个连“晚安”都不好意思说的合法丈夫。
“小晚。”沈培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老人特有的、缓慢的、洞察一切的语气，“你在担心他。”
沈清晚下意识地想否认。
但她没有。
因为她突然发现，承认这一点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难。
“是。”她说，声音很轻，但很确定，“我在担心他。”
电话那头，沈培德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清晚以为他已经把电话放下了。
“小晚，”老人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你在担心他，是因为他是陆砚洲，还是因为他是你丈夫？”
沈清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她不知道答案。
又或者说，她不敢知道。
“不重要。”她最终说，“爷爷，我先挂了。”
“等等。”沈培德叫住她，“小晚，砚洲那边我会让人盯着。你照顾好自己，别想太多。”
别想太多。
沈清晚挂了电话，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发了好一会儿呆。
然后她又拿起了手机。
打开短信界面，找到陆砚洲的那条“已到。一切顺利”。
她在下面打了一行字——
“注意安全。”
发出去之后，她又觉得这四个字太敷衍了。人家在海上演习，风吹浪打的，你说“注意安全”，就像跟一个上战场的士兵说“别受伤”一样，轻飘飘的，不够。
于是她又发了一条。
“等你回来。”
发完之后她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忽然觉得烫手。
等你回来。
这句话太亲密了。
像一个真正的妻子对丈夫说的话。
像一个等了十二年的人，对那个说“等我”的人说的话。
沈清晚把手机扔到一边，把被子拉过头顶，把自己整个人蒙了起来。
被窝里又黑又闷，她的心跳很快，快到她自己都觉得荒唐。
她想起昨晚在龙眼树下，他转身离开时的背影。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铺在青石板路上，像一条沉默的河流。
她站在二楼的窗口，隔着窗帘看他。
看到他停下来，转过身，对着她的窗口说了三个字。
她没看清他说的是什么。
但她总觉得，那三个字和她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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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三亚，**某海域。
“利剑-2022”演习进入第二天。
海面上风浪不小，涌浪两米到三米，指挥舰在浪涌中微微摇晃。陆砚洲站在舰桥指挥席上，面前是十几块显示屏，显示着编队各舰的位置、雷达扫描图、水文气象数据。
他的状态很好。
从凌晨四点起床开始，他已经连续工作了十几个小时，期间只喝了两杯浓茶、啃了半个馒头。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思路还是清晰的，对讲机里的指令还是干脆利落的。
项远山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忍不住感慨——这小子，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报告！”通讯兵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来，“收到岸指通报，演习区外有一艘不明国籍的侦察船正在抵近，距离我编队约三十海里。”
陆砚洲的眉头皱了一下。
“标绘出来。”他走到海图桌前，拿起红笔，根据通讯兵报出的坐标在海图上标了一个点。
三十海里。
按照那艘船的速度，如果它继续向演习区靠近，四个小时后就会进入编队的警戒圈。
“要不要派人去驱离？”副舰长问。
“不急。”陆砚洲盯着海图上的那个点，“先看看它到底想干什么。演习区这么大，它偏偏往我们的核心区域靠，不像是巧合。”
项远山走过来，看了一眼海图，然后看向陆砚洲：“你打算怎么办？”
陆砚洲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海图桌前，双手撑在桌沿上，目光在那片标注了密密麻麻符号的海域上来回扫视。
“参谋长，”他忽然说，“我记得三年前，也是在这片海域，也有一艘不明国籍的侦察船，在演习期间抵近侦察。”
项远山的表情微微变了。
“你想说什么？”
“那次那艘船不是来侦察的。”陆砚洲抬起头，看着项远山，“它是来投送东西的。演习开始前十二个小时，它在某岛礁附近释放了三艘无人潜航器。我们的反潜力量当时被演习任务牵扯了太多注意力，没有及时发现。”
项远山沉默了。
那件事是**舰队近十年来最严重的失误之一。三艘无人潜航器在海底潜伏了整整七天，采集了大量水文数据和舰艇声纹信息，然后自行浮出水面，被某国船只回收。
调查报告写了一百多页，处分了一大批人。
项远山本人也因此被了一个行政警告。
“你觉得这次也是？”项远山的声音压得很低。
“不好说。”陆砚洲把红笔放下，“但宁可信其有。”
他转身看向通讯兵：“发信号给那艘侦察船，告知其已进入我演习警戒区，请其立即转向。同时通知岸指，请求起飞无人机对该船进行跟踪监视。”
“是！”
指令发出后，陆砚洲重新走回指挥席，双手背在身后，看着远处的海天线。
海面上雾很大，能见度不到五海里。灰白色的雾气像一堵墙，把远处的海天交界处遮得严严实实。
他忽然想起沈清晚。
不是因为别的什么浪漫的原因，而是因为在这样的海上，在这样的雾里，他想起了她说的那句话——“**的星空，确实很亮。”
不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
是在沈氏集团的办公室里开会，还是在沈家老宅的院子里发呆？
有没有看到那则新闻？
有没有……担心他？
陆砚洲的左手不自觉地摸了一下作训服的内兜。
那里有两样东西。
一样是结婚证。
一样是那张写着“注意安全。等你回来”的纸条。
纸条是今天早上赵小军递给他的。没说是谁送的，但除了沈清晚，不会有第二个人。
注意安全。
等你回来。
他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久到赵小军在旁边叫了他三声“陆参谋”都没听见。
“陆参谋！”赵小军提高了音量，“岸指回电，无人机已经起飞，预计四十分钟后抵达侦察船所在空域。”
“知道了。”陆砚洲把手从内兜上拿开，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到海图上。
但他心里一直在回荡着一句话。
等你回来。
她说等他回来。
虽然她可能只是在客套，虽然她可能对每一个出差的下属都说这句话，虽然她根本不在乎他回不回来——
但她说的是“等你回来”。
不是“注意安全”，不是“一路顺风”，不是“再见”。
是“等你回来”。
这两个人之间才用的词。
陆砚洲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项远山恰好看到了这个弧度。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年轻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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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下午四点。
沈清晚坐在沈氏集团总部大楼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堆文件，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的演习新闻还在发酵。官方已经发了通报，确认擦碰事件中没有人员伤亡，军舰和民船均无大碍。但网上还是有人在不依不饶地追问细节，各种猜测满天飞。
沈清晚已经确认了陆砚洲的安全。
沈培德亲口说的，不会有错。
但她还是忍不住每隔半小时刷一次新闻，每隔一小时给他发一条消息。
从早上到现在，她已经发了六条。
“注意安全。”
“今天风浪大吗？”
“演习顺利吗？”
“吃饭了吗？”
“那边天气怎么样？”
“……”
最后一条她没写完，写到一半就**。因为她发现自己想问的根本不是这些。
她想问的是——
“你什么时候回来？”
但这太像一个妻子问的话了。
她不是他的妻子。
她是他的“各取所需”。
沈清晚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用力揉了揉太阳穴。
“晚姐。”周舟敲了敲门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你脸色不太好，要不要休息一下？”
“不用。”沈清晚接过咖啡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太甜了。”
“我少放了半包糖了。”
“下次放三分之一。”
周舟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想说什么就说。”
“晚姐，你今天有点不对劲。”周舟小心翼翼地说，“你从来不在工作时间看手机的。今天光我看见的，你就看了不下二十次了。”
沈清晚握着咖啡杯的手微微一顿。
“还有，”周舟继续说，“你给陆先生发的那些消息……你是以什么身份发的？”
沈清晚抬眼看向她。
周舟缩了缩脖子，但还是硬着头皮说出了那句话：“我觉得你需要想清楚一件事——你这么担心他，是因为他是一个需要担心的人，还是因为你对他有了别的感觉？”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落地窗外，厦门的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出去。”沈清晚说。
周舟没动。
“我说出去。”
周舟转身走了，走之前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有心疼，有无奈，还有一丝——
“其实她也喜欢他”的笃定。
办公室的门关上后，沈清晚把脸埋进了手掌里。
她不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从昨天下午第一次见到陆砚洲开始，她就知道自己不对劲了。
那种不对劲不是一见钟情，不是心动，不是任何通俗小说里描写的那种粉红色的、冒着泡泡的感觉。
而是一种更深的、更隐秘的、更让人害怕的感觉。
熟悉感。
她觉得他很熟悉。
不是那种“好像在哪里见过”的客套，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让她的每一个细胞都在震颤的熟悉感。
他的声音，她好像听过。
他走路的样子，她好像见过。
他左臂上那道疤，她甚至觉得——
觉得那是她自己的疤。
镜像。
左右对称。
像是某种被刻意分割的完整。
沈清晚猛地睁开眼。
她想起昨天在民政局看到的那个画面——她伸出右手，他伸出左手。两只手交握在一起，两道疤并排摆在眼前，像两条平行线。
她当时觉得是巧合。
但现在她开始怀疑了。
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巧合？
两个人的疤，在同一位置，同一长度，同一形状，只是左右不同。
这世界上有双胞胎纹身，有情侣纹身，但有没有——
“战友情深”的伤疤？
沈清晚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