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电话那头，爸爸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能凑多少凑多少，你别操心。”
那个“你别操心”的重量，大概只有做儿子的才懂。
陆凡开始四处借钱。大学同学、前同事、甚至高中毕业之后再没联系过的老同学，他都厚着脸皮开了口。这个借两万，那个借三万，零零碎碎凑了不到十万。他每天晚上躺在床上，脑子里像有一台计算器在不停运转，把所有的数字加了又减，减了又加，怎么都凑不够那个数。他开始失眠，开始在深夜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开始在凌晨三点盯着天花板问自己：是不是我太没用了？
与此同时，苏念那边的“谈判”也在进行。说是谈判，其实更像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拉锯战，而苏念就是那个夹在中间的传声筒。
王阿姨那边的态度有所松动，从二十八万八降到了十八万八。降了十万块，听起来像是很大的让步，但陆凡算了一下，这十万块对他来说依然是一个天文数字。他跟苏念商量，看能不能再少一点，比如先给十万，剩下的打欠条，等以后条件好了再补上。
苏念把她的话转达过去之后，回音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深潭里，没有激起一点水花。王阿姨的态度很明确：要么按规矩来，要么这事就别谈了。
能说出“别谈了”这三个字，说明在她心里，这段感情的分量大概也就那么回事。陆凡想。
但他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他不想让苏念觉得他在指责**妈，更不想让苏念为难。他知道苏念夹在中间也很难受——每一次电话都是她在打，每一次传话都是她在做，每一次谈判破裂之后安抚他的也是她。她已经很努力了，陆凡看得到。
但他也看到了一些别的东西。
比如，苏念在面对****时候，总会不自觉地变回那个小城里的乖乖女，声音低下去，态度软下去，所有的主见和锋芒都收起来，像一只把刺全部缩回去的刺猬。她可以跟陆凡争辩到半夜，但跟**妈说“不”的时候，她的嘴唇会微微发抖，声音会变成一种几乎没有力气的呢喃。
又比如，苏念说的“我会跟我妈谈”，其实很少是去“谈”。她更像是在执行一个传递信息的任务，而不是在寻求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解决方案。她的立场似乎是固定的——****立场就是她的立场，只是她不好意思直接说出来。
这些念头在陆凡的脑海里只是一闪而过，像夜空中的流星，划过去就消失了。他不愿意深想，因为深想下去，会发现一些他不愿意面对的东西。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像一台生了锈的钟，指针走得慢吞吞的，但每一下都在靠近某个不可回避的时刻。陆凡的存款在缓慢增长，但增长速度远远追不上房价和彩礼的涨幅。他觉得自己像一个在跑步机上拼命奔跑的人，速度越来越快，汗如雨下，气喘吁吁，但抬头一看，原地踏步，哪里都没去。
然后，另一只鞋子落了下来。
那是一个周四的下午，陆凡被部门总监叫进了办公室。总监的表情很微妙，既不像要开除人，也不像要谈升职加薪，而是那种“我有一个坏消息和一个更坏的消息，你想先听哪个”的表情。
“小陆，公司在做业务调整，电商这条线要收缩了。”
陆凡的心猛地一沉，像是电梯突然往下坠了一层。
“不过你的能力我们是认可的，”总监赶紧补了一句，“总部那边要组建一个新项目组，做一个AI结合社交的新产品，目前还在筹备阶段。如果你愿意去，薪资不变，但是如果项目做得好，年底会有期权。你考虑一下？”
不是裁员，是转岗。陆凡松了一口气，但这口气松到一半又提了上来，因为他对新项目完全不了解。AI、社交、算法推荐，这些东西对他来说几乎是另一个次元的知识。他一个文科生，大学学的是市场营销，连Python都没碰过，他能做什么？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他点头答应了转岗，走出总监办公室的时候，手心全是汗。
新项目的压力比他想象的大得多。团队里全是比他年轻的人，有刚从海外留学回来的，有从*A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