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站着，不多问，不多说。
那种克制，让我莫名地放松了一点。
雨没有停的意思。
他在我门口站了一整夜。
天亮了，积水退了，他道谢，离开。
我以为这就结束了。
没想到一周后，他出现在我门口。
这次是特意来的。
他拎了一袋东西，说是谢礼。站在门口，比上次更从容，也更认真地看了我一眼。
“上次太冒昧了，这是一点心意。”
我没接。
“不必，举手之劳。”
他把东西放在门口，退了一步。
“您一个人住？”
我看他一眼。
“是。”
他点头，没再多问，转身走了。
那双眼睛在离开前扫了我一下。
不是打量，是……记住的那种看法。
我关上门，站了很久。
我告诉自己，不过是个眉眼凑巧有几分相似的陌生人，仅此而已。
可后来，他还是来了。一次，两次，三次。
每次都有由头，帮我修门锁，送来楼上漏水的通知，问我要不要搭车去镇上。
借口一个比一个薄，态度一次比一次坦然。
我后来才知道，他叫林珩，二十八岁，在这座城市的一家规模不算大的科技公司做产品总监，出差路过这里，结果公司突然出了状况，他被派来驻扎处理，一住就是几个月。
他聪明，看事情准，说话从不绕弯子。
偶尔在楼道里碰见，我们会说几句话。
聊天气，聊楼里的邻居，聊他正在处理的一个项目的烂摊子。
他讲起那些棘手的麻烦，语气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但偶尔会有一两个字，带出一种藏得很深的、和年纪不符的担当感。
那种感觉，我太熟悉了。
陈绍言当年也是这样讲话的。
我开始刻意减少在楼道碰面的时间。
早出，晚归。
没用。
他来敲门。
“苏女士，我有个问题想请教您。”
我隔着门。
“什么问题。”
“您做校对，是不是懂一些法律文书的措辞规范？”
我停了一下。
开门。
他站在走廊，手里拿着一叠打印出来的合同文本。
“我看您书架上有本民法典。”
我接过那叠合同，随手翻了一页，发现第三条款有个明显的歧义漏洞。
我用笔圈出来，递还给他。
“这里会有争议，对方律师如果抓住这个，你们处于劣势。”
他低头看了一眼，沉默了三秒。
“您懂法律？”
“懂一点。”
他又看了我一眼。
那种眼神，我知道，是一个聪明人刚刚意识到面前这个人不简单时，会有的那种眼神。
我没解释，关上门。
他在门外站了一会儿，然后离开了。
我靠着门，闭上眼睛。
我对自己说，别再开门了。
但我知道我骗不了自己。
那扇门，我还会再开。

那叠合同是林珩带来的引子。
我帮他找出了两处法律漏洞，他说谢谢，回去了。
三天后他又来，带着一份新的合同草案。
这次他坐进来了，坐在我的客厅，把文件摊在茶几上，认认真真讲了整个项目**。
一个被前任管理团队挖了坑的技术授权合同，对方在附加条款里藏了一个自动续约的陷阱，如果不在六十天内提出异议，授权费每年自动上浮百分之三十。
已经过了四十天。
“你们法务没看出来？”
“法务只有一个人，还是刚入职的。”
我看他一眼。
“公司多大？”
“目前员工一百二十人左右，主营方向是智能制造软件，去年刚完成A轮融资，估值三亿。”
他说得很平，没有炫耀，也没有自谦。
“那不算小了，这种规模出这种纰漏，是你们创始人不重视合规，还是你们走得太快根本顾不上？”
林珩停了一下。
“都有。”
我把合同翻到最后一页。
“这个条款设计本身有问题，你们可以以格式条款不合理为由提出异议，同时要求对方对该条款的意思作出书面解释，时间上还来得及。”
他记下来，没有说话。
我把文件推回去。
“别光记，去找一个真正懂诉讼的律师，不是找人壮胆，是让专业的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