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魔气------------------------------------------，侧身转身，准备走向另一侧藏书区的刹那，窗外轻柔的晚风骤然拂来，穿过半开的木窗，卷起一缕乌黑柔软的发丝，轻轻扬动。，一缕潜藏在她血脉深处、被层层封印压制的晦涩魔气，顺着微风悄然飘散，稀薄、微弱、近乎濒临消散，混在她浅淡单薄的仙气里，无声无息，缓缓飘向凌渊的方向，悄然落入他的鼻息之间。，淡到极致，如同风中残烛，转瞬即逝，寻常仙者感知力浅薄，即便贴身靠近，也绝无可能察觉分毫。。，数万年来专职执掌仙界刑罚，**魔祟，肃清邪秽，自幼便研习仙魔之别，苦修克制魔气的秘法，对魔族的气息、幽暗的戾气，有着天生极致敏锐的感知力。，哪怕被仙气层层掩盖，哪怕微弱到几乎绝迹，他也能瞬间捕捉，一眼识破。——，脚步猛地一顿，周身流转的清冷仙力瞬间凝滞。，骤然猛地转向角落里安静伫立的灵汐，深邃的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极致的震惊、难以置信，以及浓重的凝重与警惕。。。，他数万年来日日接触，刻骨铭心，绝不会认错。、单纯懵懂、无害至极的底层小仙侍，这个被困在藏书阁三百年、毫无威胁的小小仙侍，身上，竟然藏着魔族的气息！，乃是三界铁律，魔族是天界万年死敌，是所有仙者人人得而诛之的邪祟。，若是卑微仙侍身染魔血，一旦公之于众，必然会掀起六界轩然**，动摇天界根基，引发仙魔大战。
依照冰冷严苛的天规，但凡沾染魔气、私藏魔源者，无需审问，无需辩解，当即就地**，雷霆处决，绝不姑息，不留半分余地。
刹那之间，凛冽的杀机悄然弥漫开来，凌渊周身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刺骨的寒意席卷整座阁楼。
他幽深的眸色沉沉暗下，覆上一层化不开的寒冰与戒备，无形的磅礴仙力悄然在掌心凝聚，强悍的威压层层收紧，牢牢锁定不远处的灵汐，神念尽数铺开，细细探查她周身的一切气息与血脉。
一遍，两遍，三遍。
反复细致的探查之下，结果却出乎他的预料。
除却那缕时有时无、极不稳定、仿佛随时都会消散断绝的微弱魔气之外，这个名叫灵汐的小仙侍体内，只有稀薄散乱、不堪一击的微薄仙力，经脉脆弱，修为低微。
三魂四魄残缺断裂，魂魄不稳，记忆被强力封印禁锢，心智停滞在懵懂孩童阶段，神魂虚弱，毫无杀伤力，更无半分魔族与生俱来的暴戾、狡诈、嗜血与阴狠。
她眉眼澄澈，心性纯粹，眼神坦荡干净，一言一行皆透着不谙世事的天真，全然不像是刻意潜伏进入天界、暗藏祸心的魔族奸细。
那缕诡异的魔气，不像是后天沾染，反倒像是与生俱来，根植血脉，却被一股无比强大的神秘力量层层封印压制，牢牢锁在体内，若非今日机缘巧合，晚风拂动，根本不可能有半分外泄。
矛盾，诡异，处处透着匪夷所思。
灵汐被他骤然变冷的气场紧紧笼罩，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无形的压迫感让她浑身发紧，心底升起一阵莫名的不安。
她微微蹙起纤细的眉头，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犹豫片刻，终究还是小心翼翼地抬起清澈的眼眸，茫然不解地望向眼前神色冰冷的太子殿下。
澄澈干净的杏眼之中，盛满了纯粹的茫然、困惑与无措，干干净净，没有闪躲，没有心虚，没有阴暗，更没有半分属于魔族的戾气与算计。
她软糯轻柔的嗓音轻轻响起，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殿下，您……您怎么了？是不是汐儿打扰到您了？”
简简单单一句问话，干净纯粹，毫无心机，坦荡又温顺，像一只懵懂无害的林间幼兽，让人根本生不出半分恶意。
凌渊定定望着她清澈见底的眼眸，望着她茫然无措、单纯柔软的模样，心底骤然翻涌的戒备、杀意与冰冷，竟在这一刻，莫名消散了大半。
他活了数万年，看遍六界百态，见惯了魔族的凶狠残暴、阴险狡诈，也看透了仙界的虚伪逢迎、野心算计。
万丈红尘，九天之上，皆是算计与纷争，利益与权衡，人人皆有私心，步步皆藏算计。
可眼前这个小小的仙侍，却是他数万年来，见过最干净、最纯粹、最毫无杂质的生灵。
明明身藏禁忌魔气，身负三界不容的隐秘，却懵懂无知，无辜纯粹，从未因血脉而生出半分恶念，从未因处境而生出半分怨怼，安静守在一方阁楼，温顺又乖巧。
按照天规铁律，他此刻本该立刻出手，将她制服禁锢，押往紫微帝君殿前严加审问，彻查身份，深究根源，以绝后患。
哪怕她懵懂无知，哪怕她毫无恶意，只要身染魔息，便该死无葬身之地。
这是他的职责，是他的使命，是数万年来刻入骨髓的准则。
可目光落在她单薄纤细的身影上，看着她懵懂茫然、毫无防备的模样，凌渊悬在身侧、已然凝聚起凛冽仙力的手掌，却在不知不觉间，缓缓收紧，而后慢慢垂下。
掌心翻涌的肃杀仙力，一点点缓缓散去，眼底的冰**意，也悄然褪去。
他终究，没有出手，没有拆穿，没有揭发。
无人知晓，在这一刻，这位万年无情、恪守天规的天界太子，冰封万年的冷硬心湖，悄然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心底凭空生出一缕连他自己都无比陌生的情绪——那是不忍，是怜惜，是莫名的护惜。
这份念头突如其来，违背天道，违背天规，违背他数万年来的修行与坚守，荒谬又危险，却无比清晰，无法忽视。
“无事。”
良久，凌渊收回紧紧锁定在她身上的深邃目光，重新掩去眼底所有的震惊、凝重与波澜，恢复了往日万年不变的清冷淡漠，薄唇轻启，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继续打理你的典籍，不必理会外物。”
“哦……好。”
灵汐懵懂地点了点头，全然没有察觉方才自己已然游走在生死边缘，差一点便魂飞魄散。
她乖乖收回目光，重新转身走到书架旁，继续踮着脚尖，认真整理错乱的古籍，眉眼依旧懵懂单纯，心思简单，无忧无虑，对潜藏的危机、宿命的枷锁、血脉的秘辛，一无所知。
凌渊静静伫立在原地，清冷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追随着那道纤细单薄的白色身影，无法移开。
日光温柔落在她的肩头，素白的仙裙镀上一层柔和的暖光，乌黑的发丝随风轻扬，身形纤细柔弱，踮脚够书时微微摇晃的模样，笨拙又可怜，无端惹人怜惜。
三万年清心寡欲，斩断尘缘，以苍生为重，以规矩为纲，他早已习惯了冰冷孤寂，习惯了无情无念，以为此生之心，永久冰封，再无起伏。
可今日，不过一场偶然的仙阁初逢，不过一缕微弱的魔息，不过一个懵懂纯粹的小仙侍，便轻易搅乱了他万年不变的心境，在他死寂冰封的心湖之上，漾开一圈又一圈细碎绵长的涟漪。
他清楚知晓，这份异样的心思，是滔天大错。
包庇魔裔，隐瞒魔息，违背天规，漠视律法，每一条，都是足以废去储君之位、遭受天罚的重罪。
仙魔殊途，天道难违，一念之差，便是万劫不复。
禁忌的爱意，正在悄悄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