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书名:凤谋首辅  |  作者:芝南鱼  |  更新:2026-05-02
翰林院的刁难------------------------------------------,在地面投下冰冷的光斑。沈知行跟在顾清辞身后半步,每一步都踏得谨慎。昨夜客栈的焦糊味似乎还萦绕在鼻尖,肩胛处的烙印在官服粗糙的布料下隐隐作痛,手臂的刀伤更是随着步伐传来阵阵锐痛。她强迫自己挺直脊背,目光落在前方顾清辞月白色的衣袂上。,见到顾清辞,脸上立刻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眼角细密的皱纹都舒展开来:“顾大人!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快请里面坐。”他目光扫过沈知行时,那笑容便淡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王主事客气。”顾清辞微微颔首,笑容温煦如常,“这位是新科会元,翰林院修撰沈知行沈大人。奉旨查办三年前户部旧案,今日特来调阅相关卷宗,还请王主事行个方便。哦?沈会元?”王主事拖长了调子,目光在沈知行略显苍白的脸上打了个转,“久仰大名。不过……”他搓了搓手,面露难色,“这户部旧案的卷宗,乃是封存要档,调阅需有上峰手令。不知沈大人可有……”。她刚入翰林,哪里来的上峰手令?皇帝金口玉言给了她查案之权,却未给凭证,这分明是预料之中的刁难。“王主事,”顾清辞的声音适时响起,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沈大人奉旨查案,便是最大的手令。陛下金口玉言,难道还抵不上一纸文书?若主事实在为难,不如我此刻便去面圣,请一道明旨下来?”,额角渗出细汗。他飞快地瞥了顾清辞一眼,见他神色平静,眼底却是一片深潭,心头不由得打了个突。这位顾大人虽年轻,却是天子近臣,深得圣心,他一个小小的主事如何得罪得起?“顾大人言重了!言重了!”王主事连忙躬身,赔笑道,“既然是奉旨查案,下官岂敢阻拦?只是……只是那卷宗尘封已久,积灰甚厚,且存放于翰林院文书库最深处,怕是……怕是不好找。”他话锋一转,将皮球踢到了翰林院,“沈大人如今既已是翰林修撰,不如先去翰林院点卯,由林大人安排人手协助查找,岂不更合规矩?”,看向沈知行:“沈兄意下如何?”,但王主事话已至此,再纠缠也无益。她压下心头的焦灼,拱手道:“有劳王主事提点。下官这便去翰林院。如此甚好。”王主事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喧嚣的市井声浪扑面而来。沈知行沉默地走在顾清辞身侧,手臂的伤口在行走间牵扯着,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她下意识地绷紧了肩背,试图缓解那不适。“翰林院林大人,”顾清辞的声音在身侧响起,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她听清,“是太子殿下乳母的独子,为人……颇为严苛。”他顿了顿,侧头看了沈知行一眼,目光在她略显苍白的唇色上停留了一瞬,“沈兄初入翰林,万事还需谨慎。”,却已足够。沈知行心头雪亮。***果然不会让她轻易接触到卷宗。所谓的“林大人”,就是他们摆在明面上的第一道关卡。“多谢顾兄提点。”她低声回应,声音有些沙哑。
翰林院坐落在皇城西侧,朱门高墙,气象森严。踏进那扇沉重的黑漆大门,一股陈年墨香混合着尘埃的气息便扑面而来,与刑部的肃杀不同,这里弥漫着一种古旧而压抑的沉寂。
点卯厅堂左侧是一排值房。沈知行被吏员领着穿过走廊时,透过半敞的门看到值房内成排的书架。架上整整齐齐码着《景和会典》,深蓝封皮一字排开,在昏暗的值房里泛着冷光。她认得那封皮——父亲当年在书房里也有一套,书脊上的烫金题签被翻得起了毛边。
会典第三卷便记载着翰林院的铨选章程:修撰一职,虽是七品,却可直入文书库、调阅六部旧档。这是太祖设翰林时给的“清贵之权”,专为制衡六部欺上瞒下而设。林大人的刁难和***的戒备,恰恰反证了这条规矩的存在——他们怕她用这七品小官的正经权力,撬开不该撬开的铁锁。
点卯的厅堂里,已有几位身着青色官袍的翰林在低声交谈。见到沈知行进来,交谈声戛然而止,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她,有好奇,有审视,更有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敌意。沈知行目不斜视,径直走到负责点卯的吏员面前,递上名帖。
“新科会元,翰林院修撰沈知行,前来点卯。”
吏员接过名帖,眼皮都没抬一下,只从鼻子里“嗯”了一声,在簿册上随意划了一笔,便挥手道:“去东跨院文书库,林大人在那儿等你。”
文书库位于翰林院最偏僻的角落。推开那扇吱呀作响、布满灰尘的木门,一股浓重的霉味和尘土气息呛得沈知行几乎窒息。库房内光线昏暗,只有高处几扇蒙尘的小窗透进些许天光,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一排排高大的木架如同沉默的巨人,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上面堆满了落满灰尘、颜色发黄的卷宗,许多地方甚至结满了蛛网。
一个穿着深青色官袍、身形微胖的中年男子背对着门口,正慢条斯理地掸着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听到开门声,他缓缓转过身来。
此人正是林大人。他面皮白净,保养得宜,只是那双细长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刻薄与精明。他上下打量着沈知行,嘴角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弧度。
“沈修撰?”他声音尖细,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腔调,“可算来了。本官还以为,沈会元金榜题名,又得圣上青眼,忙着查那惊天大案,看不上咱们翰林院这清水衙门了呢。”
沈知行强忍着肩背的疼痛和手臂伤口的灼热,躬身行礼:“下官沈知行,见过林大人。”
林大人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随意地挥了挥手,指向库房深处:“不必多礼。沈修撰才高八斗,殿试之上敢立生死状,想必查案断狱的本事也是不凡。正好,咱们文书库里积压了不少陈年旧案,一直无人整理。”他踱步到旁边一个积满灰尘的架子旁,用两根手指,极其嫌弃地捻起最上面一本卷宗,看也不看,便朝着沈知行劈头盖脸地扔了过来!
卷宗在空中散开,带起一片呛人的灰尘。
沈知行下意识地侧身避开,那卷宗“啪”地一声砸在她脚边的地上,溅起更多尘土。她弯腰,忍着肩胛处因动作而加剧的闷痛,伸手捡起那本卷宗。
入手沉重,封面是深褐色的硬皮,早已磨损不堪。她拂去上面的灰尘,露出卷宗封面上几个模糊却依旧刺目的墨字:
“景和二十一年,户部漕粮贪墨案”。
正是她奉旨要查的那桩案子!
心脏猛地一跳,沈知行倏然抬头,看向林大人。
林大人正慢悠悠地掏出一块雪白的丝帕,擦拭着刚才碰过卷宗的手指,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冷笑。他迎着沈知行锐利的目光,拖长了调子,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空旷而压抑的库房里:
“太子殿下特意吩咐了,沈修撰既然在金銮殿上夸下海口,总该有些真本事。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案,就劳烦沈修撰,好好理清楚吧。”
从翰林院回到客栈已是掌灯时分。沈知行将门窗检查一遍,重新裹紧束胸,肩胛的烙印在药膏的清凉下终于消停了些。桌上摊着几本从文书库带回来的卷目索引,油灯的光在纸面上跳动。
她揉了揉眉心。三日之期只剩最后一天,账册还是没能摸到。
窗外传来棋子落枰的脆响。
沈知行推开窗。对街的茶舍二楼,顾清辞凭窗独坐,面前摆着一盘残棋。他似有所感,抬头望来。夜色里看不清表情,但他举了举手中的白瓷杯——不是酒,是茶。
“沈兄若不急着睡,不**手谈一局。”
她本想说“时辰不早”,话到嘴边却打了个转。她想起文书库的书架上那处被人动过的灰尘,想起那三百两的“据我所知”。她合上窗,披了件外衫,推门朝对街走去。
棋盘上黑白交错,正是大安二十年的名局——《寒江雪》。顾清辞执白,她执黑。
两人都没有说话。落子声在夜色里格外清晰。下到第三十七手,顾清辞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晚天气不错:“沈兄若想调刑部证物库的正本,需过了典狱长那关。”
沈知行执棋的手指一顿。
“典狱长每夜三更巡库。”顾清辞落下一子,修长的指尖在棋枰上轻轻一点,“子时**,有半柱香的空隙。”
他说完便不再多言,低头继续下棋。茶香袅袅升起,月影西移,将他清隽的侧脸笼在朦胧的光晕里。沈知行凝视棋盘沉默良久,将黑子稳稳落在要害处。
一局终了,她起身告辞时,顾清辞忽然从棋篓底下抽出一本薄薄的手册,推到茶盘边。
“刑部证物库的排架图纸,”他起身收拾棋子,背对着她,“或许用得上。”
沈知行站在原地握紧了那本册子。想问的话堵在喉口——他为何对证物库的布局如此熟悉?又为何要帮她?——最终只说了两个字:
“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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