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得几乎睁不开。八岁的小雪靠在母亲怀里，不哭不闹，小脸上全是惊。
"哥。"
我走到床前，声音发颤。
哥转头看着我，嘴角动了一下。
"老二……你怎么回来了……期末不是没考完……"
"**不重要。"
我伸手握住他的手。
冰的。
医生在走廊上跟我们说了实话。
脊椎严重损伤，下半身瘫痪的概率极大。要做手术，至少十八万。
十八万。
对我们家来说，这三个字就是天塌了。

父亲蹲在走廊尽头，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母亲靠墙站着，泪往下淌，一句话说不出。
嫂子牵着小雪站在病房门口，嘴唇抿成一条线。
"手术得做。"
嫂子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稳得很。
"钱的事我来想。"
那天晚上，嫂子给吉林娘家打了电话，借了两万五。
又把自己打工攒的一万八全拿了出来。
父亲翻遍了家里所有的存折，凑了一万二。
哥的包工头赔了七万。
剩下的缺口，嫂子一家一家地跑，亲戚、邻居、镇上认识的人，能开口的全开了口。
二叔那里，嫂子也去了。
二婶把门开了条缝，探出半张脸。
"桂芳啊，不是我们不帮。德贵这店刚盘下来，手头紧着呢。"
嫂子站在门口没多说。
"那打扰了，二婶。"
她转身走的时候，背绷得笔直。
最后，手术费凑齐了。
手术做了三个半小时。
结果不理想。
哥保住了命，但下半身的知觉几乎全没了。医生说恢复的可能性不大，大概率要在轮椅上过一辈子。
从那以后，家里的天塌了一半。
哥不能干活了。家里唯一在外头赚钱的人没了。
父亲五十出头，身体一年不如一年。母亲的腰弯不下去了。
镇上又开始议论。
"老陈家摊上这事，那个二婚媳妇还不得跑？"
"换了谁撑得住？照顾瘫子还得养别人的孩子……"
嫂子好像什么都没听见。
每天给哥喂饭、擦身、翻身。晚上哄小雪睡了，再去灶房把第二天的饭菜准备好。
忙到后半夜才躺下，天没亮又起来。
那段时间，我做了一个决定。
退学。
我跟父亲说："爸，我不念了。回来打工，帮家里扛。"
父亲沉了好久。
然后抬手给了我一巴掌。
"你给我念下去。你不念书，你哥这辈子就白废了。"
这是父亲第一次打我。半边脸烫得发麻。
"爸……"
"你要是退学，我到死都不原谅你。"
他红着眼说完，转身走了。
第二天一早，我准备回学校。
嫂子在院门口叫住了我。
她把我拉到墙根底下，往我手里塞了一个信封。
"远行，两千块，你拿着。"
"嫂子，不行。哥还在床上，家里处处用钱……"
"你听我把话说完。"嫂子打断我，表情很认真，"你哥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念成书。他出事之前跟我说过好几回，老二有出息，将来一定能干大事。你要是退学了，你哥才是真活不下去。"
我攥着信封，手指在发抖。
"嫂子……"
"没有嫂子。"她的眼圈红了一下，但声音还是稳的，"你只管念你的。家里的事，有我。"
她伸手帮我拽了拽衣领。
"走吧。好好念。"
小雪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出来，扯着我的袖子仰着头说："小叔，你是不是要去上学了？你要考第一名！"
我点了点头，摸了摸她的脑袋。
坐上去兰州的火车，手里攥着那两千块钱，一路没敢松开。
窗外是西北冬天光秃秃的山，灰蒙蒙一片。
我把额头靠在冰凉的车窗上。
泪顺着脸往下掉，一滴一滴，擦都擦不完。

回到学校后，我拼了命。
每天早起晚睡，周末全用来兼职。给中学生补课，一小时二十五块。在学校食堂帮忙刷盘子，一天管一顿饭外加十五块工钱。
还是不够。
医学院学费一年五千，住宿费八百，加上书本费和生活费，一年至少一万三。
哥出事前每月给我打的一千块生活费断了。
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