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客户从城北开车过来，就为了定一幅我的苏绣。
生意慢慢好起来了。
只是偶尔，凌晨两三点醒来，我还是会想起那个人。
想起他拿相机对着我笑的样子，想起他低沉的嗓音说“这辈子就你了”。
然后翻个身，继续闭眼。
有些人，有些事，就像绣错了的针脚，拆了，丝线就废了，再也绣不回原来的样子。
入冬了，这座城市下了第一场雪。
我关了工作室的门，在里间烧上暖气，和刘姨坐在沙发上做针线。
暖气呼呼响，窗外雪花飘，屋里倒也暖和。
“晴丫头，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刘姨缝着围巾，忽然开口，语气有点犹豫。
“您说。”
我头也没抬，针尖在绸缎上走，绣一朵红梅。
“我前几天去超市，碰见老邻居，听她说……说衍舟集团出事了。”
我手一抖，针尖扎进指尖，冒出一颗血珠。
“出什么事了？”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话。
“说是陆老夫人住院了，他……他在医院守了三天三夜，董事会的会都没开。”
我攥紧绣绷。
陆老夫人住院？
我记得陆衍舟说过，***不是亲祖母，是****续弦，跟他并不亲。他接手集团后，老**一直住在城郊别墅，深居简出，从不过问公司事务。
怎么会突然住院？
“还有呢？”
我放下绣绷，看向刘姨。
“还、还说……”
刘姨看看我脸色，小心翼翼地说：“说他这几个月，整个人都变了。以前好歹还温和，现在对谁都冷着脸。前阵子有个股东在会上提议，让他相亲，给他介绍名门千金，被他当场撤了职务，踢出了董事会。”
我低头看着指尖那颗血珠，慢慢渗开，染红了那朵没绣完的梅花。
“还有……还有人说，他在公司顶楼专门辟了一间工作室，从苏州请了十几个绣娘，日夜赶工，不知道在绣什么……”
刘姨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干脆不说了。
屋里安静下来。
只有暖气呼呼的声音。
过了很久，我才开口，嗓子有点哑。
“刘姨，这些话，以后别打听了，也别跟人提。”
“我知道我知道。”
刘姨连忙点头。
“我就是……就是替你觉得可惜。晴丫头，陆总对你，是真上心。你看，他派我来照顾你，又暗地里让人护着你工作室的生意——你别以为我不知道，那些来定绣品的客户，有几个是真冲着苏绣来的？还不是看在他的面子上。”
我没吭声。
我当然知道。
这几个月，工作室的生意好得不正常。那些来定制的客户，个个客气，付款爽快，从不还价。有的甚至专门点名要我绣什么“鸳鸯戏水并蒂莲比翼鸟”，全是寓意夫妻恩爱的图样。
起初我没多想，后来才反应过来——是陆衍舟在变着法帮我，又不敢让我发现。
他还惦记着我。
这个认知，让我五味杂陈。
“刘姨。”
我抬起头，看着窗外的雪。
“我和他，已经结束了。他是陆氏掌门人，我是个绣娘，这辈子不可能了。这些话，以后别再提。”
刘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我脸色不好，叹口气，没再吭声。
夜深了。
雪越下越大。
我躺在床上，听着窗外风声，翻来覆去睡不着。
满脑子都是陆衍舟的脸。
他穿着白T恤，站在苏州的桥上，举着相机对我笑。
他握着我的手，说“这辈子就你了”。
他在灯下，认真地帮我穿针。
他在书房里，攥紧拳头说“我不会让你走”。
最后，是他苍白着脸，说“好，我答应你”。
我把脸埋进枕头。
枕头是凉的。
有湿意渗进去，无声无息。
我恨自己。
都分开三个月了，为什么还要想他？为什么还要为他掉眼泪？
明明已经结束了。
明明已经开始新生活了。
可这心口，为什么还是疼？
腊月二十三，小年。
满城都在备年货，街上热热闹闹。
我的工作室也接了不少单子，绣些福字、窗花、年画，讨个彩头。
刘姨在厨房忙活，蒸年糕，炸丸子，炖排骨，香味飘了满屋。
我在前台理账，计算器按得噼里啪啦响。
这几个月赚了不少，除去房租水电人工，还能存下一笔。我打算过了年，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