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白事铺从业者的奇幻之旅  |  作者:铜亭山的梦虬孙  |  更新:2026-05-02
灵车逆行------------------------------------------。第一件是白事碰上家属哭得死去活来,非要他跟着一起哭。他一个卖纸扎的,又不是职业哭丧人,蹲在灵堂前硬挤眼泪的样子,比棺材里的死人还难看。第二件是送货的时候遇上灵车。灵车这东西,你说它邪门吧,人家正经跑殡仪馆的,手续齐全。你说它正常吧——谁家大白天开着辆改装面包车,车身上喷着大大的“奠”字,后窗贴着“安息往生”,一路撒纸钱?晦气。偏偏今天两样都让他碰上了。,蹲在车尾抽烟,嘴里嘟囔:“义安堂开业二十年,头一回进这么多货,老爷子要知道我一次拉了三十捆纸钱、二十对童男女,非得骂我败家……”,接手县城“义安堂”白事铺子已经六年了。高中毕业那年老爹肝癌走了,爷爷也在前年冬天没撑过去,铺子就剩他一个人。说是白事店,其实就是个小门面,卖寿衣、纸扎、骨灰盒,偶尔帮人净身穿衣、守灵引路,赚几个辛苦钱。——马上就是中元节,纸钱元宝得备足。小货车后斗堆得满满当当,纸人纸马摞了半人高,用透明塑料布盖着,远远看去像拉了一车真人。,看了眼手机导航。回程走县道要绕一个大弯,他知道有条近路——一段盘山公路,翻过前面那座岭,下来就是义安堂后街。路口有个警示牌写着“事故多发路段”,但省下四十分钟的路程,他从来没在乎过。“走小路。”他掐灭烟头,拧动钥匙。小货车发出一声老牛般的闷哼,晃晃悠悠拐进了山路。天色已近黄昏。十月底的天黑得早,山里头更暗。盘山路一边是风化严重的岩壁,一边是长满灌木的深沟,护栏锈迹斑斑,有几段干脆断没了。,透透气。山里凉风灌进来,带着松脂和腐叶的味道。他随手打开收音机,沙沙响了几声后传出一段戏曲:“我主爷——眼角又流血痕——什么破台。”他啪地关掉。就在这时,他瞥了一眼后视镜。后面有车。远光灯直直打过来,刺得他眯起眼。那车速度不慢,正从弯道那头快速逼近。林守義心里骂了一句,往右靠了靠,给对方让路。但后车没有要超车的意思。它只是稳稳地跟在后面,保持着几乎不变的距离。灯光打在驾驶室里,晃得林守義看不清路。“***啊,开这么亮……”他伸手把后视镜掰了个角度。就在偏开镜子的那一瞬间,他余光捕捉到了什么东西——那辆车的车头上方,好像有个什么字。他忍不住又把镜子掰回来,眯着眼仔细看。后车越来越近。那是一辆老旧的白色面包车,车头方方正正,挡风玻璃灰蒙蒙的,看不清驾驶座有没有人。但车顶架着一个黑色的……架子?,不是架子。那是一朵纸扎的大白花。车身上喷着字。当车距拉近到只有十几米时,林守義终于看清了那几个字——“永安殡仪馆 灵车专用**!”林守義头皮一炸,下意识猛踩油门。小货车发出嘶吼,速度从四十提到了六十,在盘山路上疯狂颠簸。但那辆灵车也提速了。不对,不是提速——它根本没有减速的意思。弯道也不减速,直直地、沉甸甸地碾过来,轮胎碾过碎石的声响像某种低沉的鼓点。。他死死握着方向盘,眼睛在前方路面和后视镜之间来回扫。前面是一个左转的急弯,护栏缺失,外侧就是几十米深的山沟。“***别跟了!我拉的纸钱又不烧给你!”他骂骂咧咧,额头全是汗。弯道越来越近。他咬牙减速,打方向,货车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身倾斜着划过弯心。——灵车突然加速。,车头直接顶上了小货车的右侧尾部。金属碰撞的巨响撕裂了山间的安静。林守義感觉整辆车被撞得横移了半米,方向盘剧烈抖动,根本掰不回来。“啊啊啊啊——”小货车冲破了锈蚀的护栏,车头朝下,栽进了深沟。世界开始翻转。林守義的眼前是天、是地、是树、是石头,来回交替。安全带勒进他的肩膀,五脏六腑像被搅拌机搅了一遍。副驾驶的矿泉水瓶、打火机、记账本全飞了起来,哗啦哗啦砸在他脸上。
然后是一声巨响。安全气囊炸开,糊了他一脸,带着烧焦的化学味道。车身重重地顿了一下,大概是撞到了树或者大石头,然后侧翻,又滚了一圈,终于停了下来。
林守義耳鸣得厉害。他听见什么东西在滴答滴答响——是漏油还是漏水?他不知道。他想动一下手指,发现手臂疼得像是被人卸了又装回去。嘴巴里有铁锈味,应该是咬破了嘴唇。“救……救命……”他声音小得自己都听不清。没人回应。山沟里很安静。风停了。虫鸣也没了。
林守義的意识开始模糊。他感觉有人在后斗翻动纸扎,哗啦哗啦的,纸人纸马摩擦的声音。也许是风吹的吧。
也许是……
最后一次清醒的瞬间,他听见一个声音。很远,又很近。像是从收音机里传来的,又像是趴在他耳边念的:
“东——方——有——煞——”
那是一声唱喏。丧葬仪式上才会听到的那种。公鸭嗓,拖长腔,又尖又哑,像哭又像唱。然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知过了多久。林守義是被一股味道呛醒的。****?不是。那种劣质纸钱烧过之后混着檀香灰的味道?也不全是。他使劲嗅了嗅——是樟木,还有防腐剂,还有……寿衣上那种浆洗过的布料的气味。
他猛地睁开眼。眼前是漆黑的木板,距离他的鼻尖大概只有十公分。他躺在某个狭小的、密闭的空间里。身体被硬邦邦的东西垫着,像是一层薄褥子,底下是粗糙的木头。林守義瞳孔骤缩。棺材。他躺在一口棺材里。
恐惧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他拼命想坐起来,额头狠狠撞上了棺材盖——“咚”的一声,沉闷而绝望。
“有人吗!”他嘶吼,“救命!放我出去!”没人应。他开始疯狂地用拳头捶棺材盖。木板很厚,纹丝不动。掌心传来的反震力让他的指骨生疼。他改用肩膀顶,用膝盖踹,整个人在棺材里像一条被丢上岸的鱼,剧烈地、徒劳地挣扎。不知挣扎了多久,棺木终于发出了一声不情愿的**——“咯——吱——”棺材盖裂开了一条缝。
一道惨白的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打在林守義脸上。
他喘着粗气,浑身是汗,用尽最后的力气往上一顶。棺材盖滑开了半尺,一股陈旧的、混着霉味的空气涌进来。
他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一样,双手扒着棺材沿,把自己从里面拔了出来。
“噗通”一声,他摔在了地上。地上是粗粝的青砖,冰凉渗骨。
林守義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缓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
月光从破旧的木窗棂里照进来。这是一间很大的屋子,没有电灯,只在角落的供桌上点着一盏油灯,火苗幽幽地跳,把四周照得影影绰绰。供桌上供着几个牌位,看不清字,前面摆着发霉的供果和落满灰尘的香炉。墙上贴着黄符,符纸已经卷边泛黄,上面的朱砂字迹斑驳模糊。墙角堆着一摞纸扎。童男童女,脸上画着圆圆的腮红和僵硬的微笑,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诡异。纸人旁边是几捆纸钱,还有一叠黄表纸。林守義慢慢坐起来。
他低头看自己——身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寿衣。对襟盘扣,袖口绣着暗纹的“寿”字图案,胸口别着一块白色的布条。他颤抖着把布条扯下来,凑到月光下看。
上面用毛笔写着几个字:
“任府 显考 任公讳 发勇 之灵位”
“……”林守義的脑子像被门板夹了一下。
任府。任公讳发勇。灵位。
他是跑丧葬的,这些称呼他太熟了——“显考”就是父亲,“任公讳发勇”就是一位名叫任发勇的老爷子。而他,穿着一身寿衣,从一个写有任老太爷灵位的棺材里爬出来。
不对。
更不对的是——眼前这个破旧的义庄,墙上贴的黄符,角落堆的纸人,供桌上点着油灯的牌位……
他猛地扭头,看向自己爬出来的那口棺材。
黑漆棺材,棺头描着金边的“福”字,棺盖上贴着一道已经黯淡的**符纸,上面写着几句看不懂的咒文。
棺材旁边,地上散落着几颗糯米。糯米。林守義的瞳孔突然放大。他已经猜到自己在哪了。不,不可能。那是电影,那是林正英的僵尸片,那是他爷爷还在世的时候,两人坐在铺子里看了一遍又一遍的老录像带——但身上的寿衣,冰冷的青砖,义庄的布局,黄纸符,糯米,还有棺材里那位“任老太爷”……所有的细节都在疯狂地印证那个荒谬的答案。“不……不可能……”他嘴唇哆嗦着,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腿一软又跪了下去。
就在这时——
屋里忽然安静了。那种安静不正常。像有人按下了静音键,虫鸣、风声、远处野狗的叫声,全部在同一瞬间消失了。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不是来自屋外,而是来自他身后。那口黑漆棺材。棺材里传来一阵细微的“咔嚓咔嚓”声,像是指甲在刮擦木板。
林守義的汗毛一根一根竖了起来。他僵在原地,脖子像生了锈,一寸一寸地拧过去。
黑漆棺材在微微颤抖。
棺材盖上那道符纸无风自动,哗啦哗啦响了两声,然后“啪”地一下,从中间断开了。
“咯——吱——”
棺材盖移动了。
一根青灰色的、浮肿的手指,从棺材缝里伸了出来。指甲有三寸长,黑得像染了墨。林守義想跑。但他的腿不听使唤。他瘫坐在青砖地上,眼睁睁看着那根手指慢慢勾住棺材沿,然后是第二根、第三根——
棺材盖被从里面推开了半尺。
月光和油灯的光一起照进去,他看见了棺材里的东西。一张脸。
那是一张已经死了不知道多少天的老人的脸。皮肤灰白,布满尸斑,嘴唇发紫,嘴角有两道黑色的液体干涸的痕迹。但它闭着的眼睛,在眼皮下面,缓缓地、缓缓地转动着。然后,那双眼睛睁开了。没有瞳孔。只有灰白色的、浑浊的眼球,直直地、正对着林守義的方向。林守義的喉咙里发出一声连他自己都没听过的惨叫。
“啊——!”
他连滚带爬地往后退,后背撞上了冷硬的墙。手在慌乱中碰到了一捆东西——是纸钱。他抓起一把纸钱往前扔,纸钱飘飘扬扬散在空中,落在棺材上,落在那张脸上。
那张脸上的嘴,缓缓咧开了。
不是微笑。
是**的肌肉僵直收缩导致的本能反应。
但林守義宁愿那是笑。
因为如果那是笑,至少说明对方还保留着一点人类的意识。
而不是——一具即将跳出棺材、咬断他脖子的僵尸。
棺材里的任老太爷,动了一下。
先是脖子,僵硬的、缓慢地拧了一个角度。然后是肩膀,从寿衣里缓缓抬起。两只青灰色的手同时按在棺材沿上,上身一点一点地坐了起来。
林守義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不是在看电影。
他就在电影里。
而那部电影的名字,叫《僵尸先生》。
他亲眼看过不下十遍。
他记得僵尸怎么对付——闭气、糯米、墨线、桃木剑。
但现在他穿着寿衣,手无寸铁,跌坐在义庄墙角,而任老太爷已经掀开棺材盖,用那双灰白的、空洞的眼睛,死死锁住了他。
“完了。”林守義嘴唇发白,“我**……完了。”
棺材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非人的嘶吼。
任老太爷,站起来了。
(第一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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