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半侵蚀区的生存法则------------------------------------------，油灯的火苗在灰雾过滤器的低频嗡鸣中轻轻摇曳。，从里面取出绷带和消毒剂。那个魁梧男人坐在地上，右腿裤管被腐狼咬穿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治愈系异能者的双手悬在伤口上方，淡绿色的光芒持续渗入撕裂的肌肉组织，出血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住。“苏冉，够用了，留点力气。”魁梧男人抬手挡住她的手腕，语气粗糙，但动作很轻。，坚持将最后一段撕裂的血管修复完毕，才收回手。她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几分，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治愈异能消耗的是异能者自身的生命力，治疗越深入，消耗越大。，双臂交叉，看着这两个人。，他在避难所门口击退了最后几只腐狼，把这两个人带进了地下室。他们没有反抗，也没有试图逃跑——在半侵蚀区，一个能单杀头狼的异能者如果想对他们不利，根本不需要费这么大功夫。“我叫赵虎。”魁梧男人抬头，目光直直地看向陆沉，“钢铁佣兵团退伍的。这位是苏冉，跟我一起从那边逃出来的。逃？”陆沉捕捉到了这个字眼。，像是在权衡该说多少。但这个人显然不擅长拐弯抹角，几秒后直接放弃了权衡。“我杀了佣兵团的人。他们在一处废弃居民区发现一队拾荒者采集灰雾结晶，嫌对方上贡太少，就把人拖到半侵蚀区边缘绑在铁管上，说是‘违规采集，以儆效尤’。六个人，三天三夜，我看着他们一个接一个咽气。”他的下巴肌肉绷紧，指节捏得发白，“最后一个死的是个老**。我跟他们说了三天，没人听，说这是上面定的规矩。**天我打残了带队的小队长，然后跑。苏冉是佣兵团的军医，她帮我逃出来的。”。她在赵虎说完后低下头，睫毛遮住了眼睛里的神情，但她没有否认任何一个字。。陆沉在半侵蚀区混了这么久，对这个名字再熟悉不过。晶化**是他们的一言堂，整个锈城的高纯度灰雾结晶交易被他们攥在手心里。底层拾荒者想到**边缘讨一点矿渣，光贡品就得交出捡到的一半以上，稍有不从就安个“私闯矿区”的罪名——那六个拾荒者不是第一批，也不会是最后一批。，已经算是这个时代里为数不多的正常人。“你们下一步打算怎么办。”陆沉没有寒暄，直接问。。“先活下来。”赵虎说，“然后再想办法。”，将一份压缩营养剂掰成两块，分别递给两人。“先吃东西，吃完再说。”
赵虎接过营养剂，三两口就吞了下去。苏冉小口咀嚼着，不时抬头打量这间地下室——墙上挂着灰雾过滤器的维护日志，工作台上整齐排列着能量枪零件和医用耗材，角落里堆叠着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灰雾防护衣。这不是一个普通拾荒者的避难所。这里有秩序，有计划，有长期经营的痕迹。
“你一个人住这里？”苏冉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的好奇多过试探。
“嗯。”
“这些装备……”她的目光落在工作台上那把脉冲**上，“你自己改的？”
“零件拼的。”陆沉没有多作解释。他走到工作台前，拿起赵虎那把卷了刃的合金战斧，手指在斧刃上划过。感知力自动激活，这把斧头的金属疲劳度已经接近极限，刃口的多处微小裂纹如果继续受力，迟早会在一次砍击中整体崩裂。他又扫了一眼赵虎身上那件满是补丁的灰雾防护衣——至少有三处密封圈已经失去弹性，在高浓度区域穿这件衣服等于**。
“你的装备太差了。”他把战斧放回桌上，声音平淡，“这样的装备进入高浓度区域，**都撑不过一夜。”
赵虎皱起眉头，但没反驳。他知道对方说的是实话。刚才那场遭遇战，如果不是眼前这个年轻人出手解决了头狼，他和苏冉现在已经是腐狼群的食物了。在半侵蚀区，实力的差距不需要多解释，活下来就是最好的证明。
“你用的那把枪，什么型号的？”苏冉突然问了一句。
陆沉转头看了她一眼。这个问题从一个治愈系异能者口中问出来，比从赵虎这种退伍**嘴里问出来更让他觉得意外。“旧世界脉冲**，核心换了通用型号，有效射程三十米。”
“三十米内穿透力能打穿腐狼头骨？”
“气管和下颌连接处。”
苏冉沉默片刻，然后轻轻点了下头。她明白了——刚才那一枪不是靠威力，是靠精准度。在灰雾中能一枪命中运动中的头狼要害，这种作战能力不是普通E级异能者能具备的。
“我们想跟你合作。”赵虎忽然开口。这个身材魁梧的男人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陆沉面前，目光认真，“你救了我们的命，我赵虎欠你一条命。但合作不还是人情——你会解析，会修复装备，熟悉这片区域；我能打，苏冉能治。三个人一起行动，生存率比单干高一倍。三个人均分战利品。”
陆沉注视了他片刻。这个人从钢铁佣兵团叛逃出来，宁可被追杀也要为六个素不相识的拾荒者讨公道，眼里没有算计和试探，只有坦荡的固执。他有**系异能者的典型特质——实力过硬，性格直接，不屑于弯弯绕绕。这种人放在小队里，是最好的前排战力。而苏冉是锈城极其稀缺的治愈系异能者，这种人才整个锈城都找不出几个。带她一起行动，等于给全队多一条命。
但他没有立刻答复。不是信不过这两个人的品性，而是他需要知道他们的默契和执行力。组队不是儿戏，半侵蚀区每天都有临时拼凑的队伍在变异体面前一触即溃，他不想成为下一个例子。
“明天。”陆沉说，“我们去废弃区的旧工业园，那里有一个废弃的能量基站，里面的电池组应该还能用。如果这次合作顺利，再谈正式组队的事。”
次日清晨，灰雾浓度中等，适合行动。
陆沉花了前一晚的时间给赵虎和苏冉做了简单的装备升级。赵虎那件满是补丁的灰雾防护衣已经无法修复，陆沉把一件备用防护衣改大了一号给他换上，密封圈全部换新。那把合金战斧被他用义体做了刃口重锻——不是真正的锻造，而是用解析能力找到裂纹的精确位置，用高强度的局部加热和冷却处理消除了应力集中点，刃口恢复了八成以上的锋利度。武器还是原来的武器，但对于E级异能者来说已经够用了。
苏冉则更省心一些，她的灰雾防护衣本来就不错，医用级的密封标准比普通防护衣高出不少。她缺的是战斗装备——急救箱是医疗用的，不能拿来砸人。陆沉从自己的备用武器里挑了一把轻便的折叠**给她，又做了一根可以藏在袖**的防身短棍。
三人小队在晨雾中出发。陆沉在前，负责探路和预警。赵虎断后，手里握着改造过的合金战斧，走几步就习惯性地回头扫一眼，那是**的肌肉记忆。苏冉在中间，怀里抱着急救箱，袖**藏着短棍。三个人在灰雾中的队形严整，步调一致，默契好得不像第一次配合。
进入废弃区后，灰雾浓度开始上升。陆沉全程保持解析能力单层开启，感知范围维持在六十米——这个距离足够提前发现大部分中低阶变异体，又不至于消耗太多能量。途中遭遇了两波小型变异体，都是腐狼和变异鼠的混编群，数量不多，被赵虎正面挡住，陆沉远距离点杀，苏冉在后方提供持续治愈支持，三人没费太大力气就解决了。
但在接近旧工业园时，情况变了。
透过废弃厂房倒塌的围墙，能听到前方杂乱的脚步声和金属碰撞的声音。陆沉举手示意停下，感知力扩展扫描——前面的旧工业园里有不止一队人。十几个异能者的能量反应聚在园区中心，分属不同阵营，彼此之间的能量波动强烈且密集，明显正处于对峙状态，其中有他见过的能量频谱特征——钢铁佣兵团的人。
他示意两人压低身形，三人借着围墙残骸的掩护摸到近处。从坍塌厂房半截的窗户望进去，园区中心的空地上停着一辆改装过的重型装甲车，车身上漆着钢铁佣兵团的徽记，十几个穿着佣兵团制式防护衣的武装人员呈扇形散开，为首的是一个D级异能者，身材高大，右眼位置装着一枚旧世界的军用义眼，手里把玩着一把改装过的重型能量**，语气懒洋洋的，说的内容却毫不客气。
“废话少说。这一批货是三吨灰雾结晶原矿，纯度不低于中档，你们联盟要想从这里过去，按佣兵团的规矩来——结晶留下三成，人可以走。不交是吧？”他抬起能量**对准对面那群人的最前面一个，枪口几乎顶在对方胸口，“那就一个都别走了。”
对面是拾荒者联盟的人。七八个穿着各色拼凑防护衣的男女老少，为首的正是那个独臂队长，沉着脸不说话，独臂攥着腰间的枪，手背青筋暴起。他身后的人个个面带愤怒，但没有人敢先动手。对方的D级异能者实力碾压他们所有人，打起来只会白白送命。
“三成。”独臂队长的声音沙哑，“这批结晶是我们在废弃区挖了整整一周才攒下来的，你让我们白交三成……”
“不是白交。这是佣兵团的地盘，你们在我们的地盘上捡东西，交贡品天经地义。”义眼的声音还是懒洋洋的，“嫌多？那你可以不交。带着你的人往回走，顺便祈祷你们的防护衣能撑回到净化区。”
陆沉在围墙后面收回了感知。钢铁佣兵团占着结晶的主产区还嫌不够，连拾荒者联盟在废弃区挖出来的矿也要抽血，而且看这架势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凭他现在的实力和赵虎、苏冉两个人，硬碰硬干不掉对面那十几个武装人员加一个D级异能者。但他可以干一件事——让这批原矿到不了佣兵团手里。
他把赵虎和苏冉拉到近处，压低声音分派任务。赵虎从废厂房后摸到佣兵团车队后方，那里停着两辆运输卡车的副车，等信号一发就引爆其中一辆。苏冉留在原地位置的掩体后，负责紧急时的治愈支援。他自己绕向佣兵团火力最薄弱的侧翼。
赵虎移动到指定位置后，对着陆沉的方向做了个手势。陆沉从掩体后站起身，举起脉冲**，瞄准的不是人，而是装甲车顶上那台还在运转的信号中继器。一枪打碎了天线。佣兵团的人在同一秒全部警觉起来，领头的义眼异能者反应最快，几乎在天线炸碎的瞬间就朝枪声的方向开火压制，嘴里吼着“谁**在放暗枪”。借着佣兵团全员注意力被吸引到他身上的瞬间，赵虎从后方摸到副车底下，把陆沉事先调好延迟引爆的简易能量**贴在油箱外侧，然后迅速撤出。
爆炸掀翻了整个后阵。副车油箱的殉爆连锁引燃了车上装载的**箱，冲击波将距离最近的四个佣兵团武装人员掀翻在地。紧接着，他用义体抱起一块半人高的混凝土碎块，朝着佣兵团正面的方向用力掷出，碎块重重砸在空地边缘，激起**尘土，视觉上像足了一支小队正在从正面压上的假象。然后他头也不回混入混乱中，借着灰雾和爆炸烟尘的掩护，三个人快速脱离了战斗区域。
身后传来佣兵团队长暴怒的吼叫和能量**持续扫射的巨大噪声。但那些火力全部射向了空地前方那片根本没有人的废墟。等烟尘稍散，陆沉三人已经消失在了旧工业园外围的建筑群中。拾荒者联盟的七八个人不知何时也已经趁乱撤离，带着那三吨原矿从另一条路线安全撤走了。
回去的路上，赵虎一边走一边回头望，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快意。“之前是打废他们一个小队长，这一回弄得他们整个车队狼狈成那样。爽。”
陆沉没回头。他不是单纯帮忙出头。佣兵团抢拾荒者联盟的矿，这件事底下牵涉的是整个锈城资源的分配逻辑。晶化**的结晶全被他们抢光了，他们就敢把手伸向废弃区。下一步呢？总有一天会伸到自己头上来。先给他们一个教训，成本不高，回报是死对头的情报——那个D级义眼异能者的异能类型、武器参数和指挥习惯他已经全部解析存入记录。
回到避难所，三人用了半天时间休整和处理伤势。赵虎右腿旧伤在白天行动中轻微复发，苏冉全程治疗，动作熟练得完全不像刚从佣兵团叛逃出来的军医，倒像做这种事已经做了很多年。陆沉则把义体拆下来做深度保养，关节上油除垢，换了磨损最严重的两根传动杆。
晚饭时赵虎主动提起了他在佣兵团的经历，比逃亡夜里说得更详细。他在佣兵团的三年经历过晶化**的血腥争夺战，也参与过多次对**的浅层探索，对锈城各大势力的基本盘知道得相当清楚。这些情报对一直在底层摸爬的陆沉来说刚好补上拼图，很多他之前靠零星观察猜测的东西直接在赵虎口中得到了证实。
苏冉的经历则简单得多。灾变刚开始时她只有十六岁，一所医院被灰雾吞没，跟着人群冲进净化区后侥幸活下来，被佣兵团培养成军医。她不想谈佣兵团的细节，只说了一句话——“我不想再帮他们治伤，然后看着他们去杀别人。”
陆沉没有追问。
第二天，他在拾荒者集市用多余物资交换情报时，得知了一条让他脊背发凉的线索。一个老情报贩子在闲聊中提到，科技圣堂最近在废弃区几处报废的旧实验室附近活动频繁，大规模回收旧世界医疗设备残骸，据说是在为某个“特殊实验体”配置专用的维持装置。时间和类型都吻合——他妹妹被转移到3号实验基地后的实验一直都在推进，维持装置意味着陆瑶体内的异能紊乱已经严重到需要靠外部设备来稳定神经系统。
他没有当场发作，面无表情地付了情报费，换走的却不只是目标情报。他旁敲侧击追问了几处实验室的位置，又在集市的废品器械区搜了一圈，最终在一个专做二手零件回收的摊主那里拿到了他想要的东西——一台老旧的便携式透析仪。机器是坏的，滤芯堵塞，电路烧了两条，外壳有撞击凹陷，摊主当废铁一样甩卖。陆沉付了半块低纯度灰雾结晶把它拎了回去。
用掉了一整个晚上。拆开外壳，解析内部设计，焊接新电路，从收纳器取出之前储备的医疗耗材替换掉堵死的滤芯，又从平板电脑里翻出型号对应的软件校准数据。天亮时透析仪完成了通电测试，运转安静，功能恢复九成以上。他把设备装进防水收纳箱，和之前从悬浮废楼带回来的手术用具包、**气瓶、生命体征监护仪一起放好。救出妹妹之后的医疗方案，已经不再是空白。
走出地下室透气时天还没全亮，灰雾中透着稀薄的冷光。赵虎和苏冉睡在仓库隔间——昨晚他修透析仪修到凌晨，没吵他们。下一件事是弄到3号基地的完整位置，以及提升小队的整体实力，不然就算有再齐全的医疗设备，也闯不进科技圣堂的防御圈。
他低头简单活动了下左臂义体的关节，听见几步外的灰雾中传来苏冉的声音。
“你没睡？”
陆沉转过身，看见苏冉坐在避难所门口的石墩上，膝盖上搭着防寒毯，不知道已经在那里坐了多久。
“透析仪修好了。”他在她旁边找了个石墩坐下，把一个保温杯推过去，里面是滤好的热水，水温刚好，不烫嘴。
苏冉双手捧着杯子喝了一口，雾气模糊了她的眼镜。她没问陆沉为什么要准备透析仪，就像之前也从来没问过他为什么要拼命提升实力、为什么要搜集3号基地的情报。她只是坐在那里，喝完那杯水，然后站起来拍了拍防护衣上的灰。
“走吧，我去叫赵虎。今天去哪里找3号基地的线索？”
陆沉沉默片刻，把石墩上自己那杯没喝完的热水端起来喝完。灰雾深处，天色正在慢慢变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