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猛地止住冲势，急刹在泥泞中。
雾霭被排开。
一个接一个，一模一样的、笼罩着死亡气息的轮廓从翻腾的雾气深处浮现。
它们缓缓迈出，在无字碑前那片凄迷的谷地边缘排开。两个，三个……六个……十个！它们都穿着腐朽破烂的皮甲甚至偶尔可见断裂的青铜甲片，都露着毫无生气的躯干和只有两点暗红在头盔深处燃烧的“脸”。动作划一，沉重的脚步声完全重叠，合成一个巨大的、压迫心脏的轰鸣！它们构成一道歪歪斜斜却又透着军阵死寂肃杀之气的单薄防线，无声而明确地挡住了所有去路。如同一道从地狱爬出的腐烂篱笆墙。
我被包围了。
心脏狂跳。绝望如同冰凉**的鱼，贴着后背向上爬。唯一的路似乎只剩身后那座石碑——那个鬼东西出现的地方。巨大的荒谬感让我几乎**：鬼打墙？这就是鬼打墙的真实物理形态？一支阴兵组成的活尸墙？
空气死寂，如同凝结千载冰壳。连脚下污泥的腥气仿佛都凝滞了。前方十道死影沉沉矗立，无声肃杀。后方那最初的、穿着破旧皮甲的鬼物依旧矗立在坟包下边缘，头盔深处的两点猩红光芒似乎更加明亮了一分，冰冷地凝锁在我身上。我背对着无字碑，仿佛背靠着一座随时张开巨口的冰山。
逃？前后夹击！左右是浓密如鬼爪乱伸的荆棘灌木丛，黑暗中隐藏的枝叶如同无数窥伺的眼睛。它们会动吗？我僵硬地转动了一下几乎锈死的颈骨。没有。至少暂时没有。
冷汗沿着额角滚落，流进眼角，带来强烈的酸涩刺痛，刺激得泪水模糊了视线。我抬起剧栗得不成样子的手背想去擦——动作却在僵硬在途中。
就在我眼角余光扫过的地方！石碑！那块该死石碑的表面！发生了变化！
那本该只漂浮着我自己名字的地方，现在！那些深幽石面上蜿蜒复杂的藤状或鸟兽符文刻痕，此刻竟然正在一种极其缓慢但肉眼可见地蠕动、扭曲！墨黑色的液体——不，是比夜还深沉的、仿佛要吸尽一切光线的“黑暗”——如同粘稠的沥青，正从那些刻痕的深处极其缓慢地、带着浓稠恶意地渗出！
它们在活动！如同活物！
我喉咙里压抑着一声濒死的咆哮！恐惧让我失控般猛地转身！后背撞在冰冷如铁的石碑上，冻得我**一口寒气！双眼因极度的惊骇瞪得如同铜铃，死死注视着石碑表面正在上演的恐怖剧变——
我的名字，“秦风”两个幽绿色的篆字，依然浮凸闪烁着微光。但其上、其下、其周围那些复杂古老的刻痕中，流淌出更浓郁的黑色“活墨”！
不！这还没完！我浑身冰冷如坠冰窟——那墨痕并非盲目流淌！它们像是有生命的粘稠毒虫，正在聚集！正在石头的平面上缓慢但清晰地汇聚、隆起、塑形！
一个轮廓！一个人形的轮廓！仿佛一个溺毙者的**被强行按压在石碑内部表面，凸纹正挣扎着要从石内钻出！那凸起的轮廓边缘正是那疯狂蠕动翻涌的“活墨”！
它要出来了！！
冰冷的汗水和雨水混合从额角流入眼睛。刺痛感异常尖锐。而眼睛深处——大脑最深处——仿佛被这碑上的异状所牵带，一片混乱模糊的碎片影像，如同破碎的黑白胶片骤然闪烁：
……巨大的、粗糙岩石垒砌的城门，高得出奇，被浓烟熏得漆黑……刺鼻的硫磺味与浓郁的血腥味如同粘稠的潮水般混合扑面……嘶吼咆哮震耳欲聋，有人的惨叫，更有野兽不似人间的狂嗥……脚下黏腻湿滑……低头……**深褐的血洼……血洼里浸泡着断裂的兵器、撕裂的旗帜碎片……以及无数张青白凝固、布满干涸血污的脸……死人的眼睛空洞大睁，倒映着一个模糊的身穿青铜盔甲的巨大阴影轮廓……
“呃啊——！”心脏被无形巨手扼住，猛地爆裂抽搐般的疼痛把我从混乱的幻影中生生拽了出来。眼前石碑上汇聚的“活墨”瞬间退潮般消散回刻痕深处。那浮凸扭动的人影轮廓也诡异地平静下去，仿佛刚才的一切惊悚都只是过度惊吓引发的幻视。
我张大嘴，如同被拖上岸的鱼般剧烈喘息，几乎软倒在冰冷的石碑上死死靠住。全身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