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名只向马上取：岑参的边塞长歌与壮烈人生

“自怜无旧业，不敢耻微官”一句，道尽了贫寒士子不得不低头做小官的无奈。他也在诗中记录长安的市井百态，《醉题匡城周少府厅壁》等作品显示了他在困顿中依然保持着一股豪迈之气。正是这种在困境中不屈不辍的积累，为他日后的边塞创作奠定了坚实的功底。
天宝七载，岑参终于考中了进士。那一年，他已经三十五岁了。整整十五年，从弱冠到而立再到不惑的边缘，他把自己最好的年华都押在了科举上。接到喜报的那天，他没有欢呼雀跃，而是沉默了很久。他想起了父亲早逝的灵堂，想起了母亲替他缝衣襟时在灯下花白的头发，想到了大嫂这些年省吃俭用接济他的每一文钱。他写了一封信回家，只说了三个字：“儿中矣。”然后把信交给驿使，独自走到院子里，对着北方家乡的方向，长长地作了一揖。
可是中了进士，并不等于立刻就有官做。唐代的科举**，中了进士之后还要参加吏部的“关试”——考察身、言、书、判四科，通过后才能正式授官。他又一次被卡住了。这一等，又是近两年。岑参不想再等了。他的目光，投向了西北。
三、第一次出塞：初识大漠
天宝八载，岑参做出了一个在当时文人看来颇为大胆的决定——他投笔从戎，加入了安西节度使高仙芝的幕府，远赴西域。消息传开，朋友们都来劝他。有人直言：“河西、安西都在前线，随时可能打仗。你一个文人，去了能做什么？况且那里苦寒，你的身体吃得消吗？”岑参说：“班超投笔从戎的时候，不也是文人？他能做的，我为什么不能做？”朋友劝不动他，只能长叹一声，在他临行前送给他一壶酒。那壶酒名叫“送行酒”，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一去，能不能活着回来，谁也不知道。
岑参从长安出发，一路向西，经陇右、河西，出玉门关，过敦煌，进入了西域。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真正的边塞。他在《初过陇山途中呈宇文判官》中写道：“十日过沙*，终朝风不休。马走碎石中，四蹄皆血流。”大漠黄沙，终年狂风不止。马蹄踩在碎石上，四只蹄子都磨出了血。环境的艰苦，超出了他所有的想象，可他一点都不觉得苦，反而感到前所未有的畅快。他在诗里写“万里奉王事，一身无所求。也知边塞苦，岂为妻子谋”，此刻这些话不再是纸上谈兵，而是他真实的内心独白。
在凉州（今甘肃武威），他参加了军中幕僚们的聚会。酒酣耳热之际，他写下了《凉州馆中与诸判官夜集》：“弯弯月出挂城头，城头月出照凉州。凉州七里十万家，胡人半解弹琵琶。琵琶一曲肠堪断，风萧萧兮夜漫漫。”这首诗写的是凉州的夜景，豪放之中带着一丝苍凉。七里十万家的繁华，胡**着琵琶的异域风情，还有那“风萧萧兮夜漫漫”的边塞孤寂，交织成了一幅壮阔的画卷。尤其值得一提的是“胡人半解弹琵琶”一句，岑参并没有用“胡人不懂中原音乐”的居高临下之态，而是以平等的目光欣赏异域文化，这种胸襟在当时是相当难得的。
然而，这次出塞并不顺利。高仙芝是名将，打了不少胜仗——他曾在连云堡大破吐蕃，又长途奔袭小勃律，威震西域。但这些耀眼的军功背后，却有一个不大不小的毛病：喜欢克扣军饷，而且在用人上颇为专断。岑参看不惯，写了几首诗和几篇公文委婉地劝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