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见傅嘉仪换了个姿势翘腿坐着的侧影，能看见妈妈高跟鞋的鞋跟。我想喊她，喉咙里没有声音，只剩那种撑裂的感觉越来越大。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飘起来的。
不是比喻，是真的飘。
我看见自己躺在那里，脸上有一块红，那是磕破的地方，有点血。旁边的人继续吃喝，有人的脚差点踩到我的头发，缩回去，继续聊。
我死了。
我花了几秒钟确认这件事。
然后我飘着，看妈妈继续喝酒。
第三章
我的灵体悬在包间的角落，像一个被落在原地的气球，不上不下。
妈妈那桌的酒喝到一半，有人提议去唱歌。妈妈说好，站起来整了整衣服，冲着大家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没有人看我一眼。
冯璐玲收包的时候踩了我的手，她踩上去，顿了一下，然后移开脚，继续走。
我气得想冲过去，但我穿过去了，没有阻力，什么都没有。
包间门关上，灯还亮着，只有我一个，和地板上那具已经没有呼吸的身体。
我蹲在她旁边。
脸上那块血迹已经干了，手腕有淤青，是被冯璐玲掐的。裙子皱了，那条妈妈让我换的裙子。
我想哭，但灵体不会哭。
门开了一条缝。
服务员进来收餐具。
"哎，这里还有个人。"另一个声音说。
"别管她，刚才带她来的人说，让她自己待着。"
第一个服务员走过来，看了我一眼，又退开了。
她们开始收盘子。
然后其中一个一个没站稳，手里的汤盅歪了，热汤连同盅盖一起扣在了我的手背上。
服务员弯腰去试我的手，脸色变了。
俯身，贴近我的鼻子。
"这……"
两个人对视一眼，推开门，往隔壁跑去。
我飘在她们身后，像一个多余的尾巴。
包厢里传出歌声，傅嘉仪在唱什么，唱得很起劲。
门被拍开，服务员的声音在歌声里炸开：
"你女儿断气了！"
歌声停了。
妈妈站起来，脸上的表情我看不分明，因为我在角落，光线不好。
她说了一句话，我没听清。
然后她往隔壁走。
**章
妈妈进来的时候，我就在旁边。
她站在那具身体旁边，俯下身，看了很久。
我想叫她，叫不出声。
她伸手，碰了碰我的脸，然后站起来。
"叫救护车。"她对冯璐玲说。
冯璐玲已经掏出手机了。
妈妈退开了两步，我看见她的手在微微动，像是在发抖，但我不确定。
包间里的人都挤进来了，傅嘉仪站在最外面，踮着脚看了一眼，然后把视线移开了。
傅明走到妈妈身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妈妈点头。
救护车来得很快，我跟着那具身体出了包厢，出了餐厅，进了救护车。妈妈坐在旁边，全程没有说话。
路灯一盏一盏地倒退，我飘在担架的上方，看着那张脸，苍白，紫色的嘴唇，已经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皮。
我一直以为，如果我死了，妈妈会哭。
但她没有。
她只是坐着，很平静，看着窗外。
救护车到了医院，抢救室的门把我们隔开。妈妈在外面等，我飘进去，看见白色的灯，看见医生跑动，看见那些仪器上一条平直的线。
然后有什么东西把我往回拽。
第五章
我以为是死后的某种程序，像是有人按了什么开关。
往回拽的力道很猛，我来不及反应，周围的光全部倒进来，然后是疼，是那种从每一个毛孔往里钻的疼，喉咙里有人在用力推，有人在说"呼吸，呼吸"。
我呼吸了。
睁开眼，是抢救室的顶灯。
一个医生弯腰在我面前，中年女性，额头有汗，她问我："能听见吗？能听见眨一下眼。"
我眨了眼。
"好。你叫什么名字？"
"……周宁。"
声音很破，像是生锈了。
"你对酒精过敏，以后不能再喝了，知道吗，今天差一点。"她顿了顿，"非常差一点。"
我没有说话。
她把我推出了抢救室。
妈妈站在走廊里，看见推床出来，走过来了两步。
"没事了。"医生说，"过敏性休克，幸好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