茹萍的镜子，照不出你的脸

消失的老区形成荒诞的对比。***的声音更近了，仿佛就在街口。
“我买了。”她说。
“太好了！我这就联系……”中介喜出望外。
“但我有个条件。”林薇转过身，“所有东西保持原样，包括楼下那面镜子。我不动，你们也别动。过户后我自己处理。”
中介愣了愣，随即堆起笑容：“没问题，都按您说的办！”
手续出奇地顺利。一周后，林薇拿到了房产证和一大串钥匙。搬家公司只运来了必要的物品：一张单人床垫，几箱衣服，笔记本电脑和一些日用品。她没打算长住，只是需要一个临时落脚点，等拆迁。
钥匙**锁孔的瞬间，林薇犹豫了。
老街的夜晚和白日判若两地。白天的市井喧嚣在日落后迅速退潮，留下空洞的寂静。大多数住户已经搬离，整条街只有零星几盏灯还亮着，像即将沉没的船上最后的火光。她手里的钥匙冰凉，锁孔黑黝黝的，像某种生物的口器。
咔哒。
门开了。屋内一片漆黑，只有街灯透过门缝，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林薇摸到墙上的开关——老式的拉绳开关。她拉了一下，昏黄的灯光亮起，勉强照亮前厅。
裁缝铺的陈设和上次来时一模一样。灰尘在灯光下清晰可见，那面巨大的镜子立在墙上，像一扇通往另一个世界的窗户。镜子里的店铺倒置着，显得更深，更暗。
林薇快步穿过前厅，上了二楼。她把床垫铺在木地板上，笔记本电脑放在书桌上，插上移动Wi-Fi。工作到深夜是她的习惯，在这陌生环境里，只有屏幕的蓝光能带来些许安全感。
午夜十二点，老街彻底沉睡。
林薇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保存文档，合上电脑。寂静如潮水般涌来，淹没了最后一点电子设备的嗡鸣。她这才注意到那些声音——老房子在夜里的呼吸声。木梁因温度变化发出的细微咔嚓声，风穿过缝隙的呜咽，还有……
还有楼下传来的，极其轻微的，剪刀开合的声音。
咔嚓。咔嚓。咔嚓。
节奏均匀，不紧不慢，像有人在裁布。
林薇屏住呼吸。声音停了。几秒后，又响起来，这次还夹杂着缝纫机脚踏板被轻轻踩动的声音——哒、哒、哒，像心跳。
她轻手轻脚地下床，光脚踩在木地板上，冰凉。楼梯在黑暗中向下延伸，尽头是一片更深的黑暗。咔嚓声越来越清晰，就在楼下裁缝铺。
离最后一级台阶还有三步时，声音戛然而止。
绝对的寂静。
林薇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她在黑暗中站了足足一分钟，什么也没发生。最后，她摸索着找到开关，拉亮了一楼的灯。
裁缝铺空无一人。缝纫机盖着碎花布，剪刀挂在墙上，一切都和她白天看到的一样。只有那面镜子，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林薇走近镜子，镜中的她也走近，两人的距离在镜中世界迅速缩短。
她突然注意到，镜子里裁衣桌上的东西，和现实中不太一样。
现实中，桌上散落着粉饼、皮尺、杂志。而镜中，桌上多了一把剪刀——不是墙上挂的那种裁布大剪刀，而是一把小巧的绣花剪，银色的，在镜中反射着灯光。
林薇猛地回头看向实物的桌子。
只有粉饼、皮尺、杂志。
她再转回头看镜子，镜中的桌上，那把绣花剪还在。
她的呼吸凝滞了。缓缓地，她伸出手，触摸镜面。冰凉的玻璃，坚实的触感。镜中的手与她的手贴合，掌心对掌心，但温度无法传递。
然后，镜中的手，对她勾了勾食指。
林薇尖叫着后退，撞在裁衣桌上。粉饼滚落在地，碎成白色粉末。等她再抬头时，镜中的桌上，绣花剪不见了。镜中的她满脸惊恐，与她一模一样。
二
第二天一早，林薇顶着黑眼圈去了社区办事处。
办事的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姓陈，戴着老花镜，正在整理***的档案。听到林薇的问题，她抬起头，从眼镜上方打量她。
“茹萍裁缝铺？你问周茹萍老**的事？”
林薇点头，递过去一盒刚买的巧克力。陈阿姨推辞了一下，收下了，态度明显缓和许多。
“周老太啊，可是个苦命人。”陈阿姨摘下眼镜，叹了口气，“在这条街做了五十多年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