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金丹老祖------------------------------------------。——或者说，此刻盘坐在石室中的这个人——保持着一个姿势一动不动。不是因为他不想动，而是因为他稍微一动，浑身上下就跟被人拿锤子挨个敲了一遍似的，疼得他直抽凉气。，闭上眼，开始认真"翻阅"苏玄清的记忆。，就好比**前突击翻了一遍课本——知道有这么回事，但细节全是糊的。现在魂魄已经安稳落在这具肉身里，那些记忆便如溪水一般缓缓流淌，变得清晰起来。。。灵气。修士。宗门。天道。，每一个都够他消化半天的。，把这些记忆梳理了一遍，得出一个结论：这地方，说白了就是一个靠"气"吃饭的世界。灵气就是钱，修为就是官位，宗门就是单位，天道就是上级主管部门。，他瞬间就通了。。。清虚宗太上长老。苍梧域顶尖战力。，但***越翻记忆越觉得不对劲——，听着厉害，但往上还有元婴、化神、合体、大乘、渡劫五个大境界。苏玄清这个修为放在苍梧域是天花板，放到玄天域就是个中层干部，放到太虚域……，不提了，提了伤自尊。，听着威风，但全宗上下加起来三百来号人，灵石储备勉强够吃三年，一座下品灵脉，两处矿脉还被人惦记着。这要搁在***以前的系统里，就相当于一个穷得叮当响的偏远乡镇，编制少、经费紧、上面没人、下面不稳。
而他，就是这个穷乡镇的"***"。
"……"
***沉默了很久。
他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苏玄清这辈子，放弃了进入二品宗门玄天宗的机会，守着这个破地方几十年，最后把自己逼到走火入魔。这要是在官场上，就相当于放弃了进省厅的机会，留在乡镇干了一辈子，最后还把自己干进了医院。
图啥呢？
***摇了摇头，把这笔"糊涂账"暂时搁下，开始关注更紧迫的问题——这具身体到底怎么样了。
他试着活动了一下手指。
能动，但迟钝。指尖传来一阵阵**感，像是血液不通的那种麻，但又不完全是——苏玄清的记忆告诉他，这是经脉中灵力淤滞的表现。
他又试着抬了抬胳膊。
"嘶——"
牵动了不知道哪条经脉，一股刺痛从肩膀窜到指尖，疼得他差点骂出声来。
***咬着牙，用苏玄清残留的本能，缓缓调动丹田中的灵力，沿着经脉运转了一个小周天。
这一运转，他差点没把自己吓死。
灵力进入经脉后，走不了多远就被堵住了。那些堵塞物是一种灰黑色的浑浊之气，黏稠得像沥青，死死附着在经脉内壁上，灵力一碰上去就被搅得七零八落。
这就是心魔肆虐后的后遗症。
苏玄清闭关冲击元婴时，心魔爆发，灵力在经脉中暴走了不知多久。暴走的灵力就像洪水冲过河道，把经脉冲得千疮百孔，又在伤处留下了大量"淤泥"——那些灰黑色的浑浊之气。
***粗略感受了一下，全身十二正经，堵了八条；奇经八脉，堵了五条。丹田中的金丹虽然裂纹停止了蔓延，但表面依然坑坑洼洼，像个被摔过的乒乓球。
就这身体状况，别说继续修炼了，能站起来走两步都算他命大。
"这不就是……带病上岗嘛。"
***苦笑了一声。
他以前在单位见过不少这种干部——身体已经垮了，但位置还在，咬着牙撑着，每天靠药顶着，看上去人模人样，实际上内里早就烂透了。
苏玄清这具身体，就是这种情况。
不过***不是那种怨天尤人的人。他迅速调整心态，开始盘算：既然心魔已经散了，金丹裂纹不再扩大，那说明最危险的阶段已经过去了。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治病"——把经脉里的淤堵清理干净，让灵力恢复正常运转。
至于怎么清理……苏玄清的记忆里有一些方法，比如服用特定的丹药、运转特定的功法、或者请高人以灵力相助。但这些都需要资源，而清虚宗的家底……
***想到了苏玄清记忆中关于宗门储备的那些信息，忍不住又苦笑了一声。
穷。
真穷。
比他当年刚分配到那个偏远乡镇时还穷。
——
他决定先不考虑这些长远的事，眼下最重要的是搞清楚自己的处境。
***深吸一口气，咬着牙从盘坐的姿势中挣扎着站了起来。双腿发软，膝盖打颤，他扶着石壁勉强站稳，感觉像是大病初愈——不，比大病初愈还惨，大病初愈好歹能喝碗粥，他现在连灵力都快运转不动了。
石室不大，方圆约莫两丈。墙壁上的纹路依然在微微发光，那些是苏玄清闭关前亲手刻下的阵法纹路——聚灵阵、护体阵、隔音阵，三阵合一，既保证闭关时灵气充足，又防止外界打扰。
***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到石室角落。
那里有一面铜镜。
不大，巴掌见方，镶嵌在石壁上。苏玄清闭关前用来整理仪容的——修道之人虽然不甚在意外表，但太上长老出门总得体面些。
***站定，低头看向铜镜。
镜中映出一张脸。
剑眉入鬓，星目含光，鼻梁挺直如峰，嘴唇薄而微抿。面容三十余岁的模样，棱角分明，气质清冷出尘，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物。
这张脸，和他前世那张——眼袋深重、两颊浮肿、鼻头泛红的酒桌脸——简直是两个物种。
***盯着镜中人看了很久。
镜中人也盯着他看。
他抬手，镜中人也抬手。他皱眉，镜中人也皱眉。他咧嘴，镜中人也咧嘴——但那张清冷出尘的脸咧嘴一笑，怎么看怎么违和，像是谪仙人突然打了个酒嗝。
"……"
***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这一刻，一种迟来的、铺天盖地的荒诞感终于将他淹没了。
他，***，某市***副主任，四十二岁，有老婆有孩子有**有存款有关系网——当然，现在这些大概率全没了——此刻站在一个石头屋子里，顶着一张陌生的脸，身处一个闻所未闻的修真世界。
车祸。
悬崖。
虚空。
碎片。
夺舍。
金丹。
心魔。
这些词汇在他脑海中反复翻滚，像是洗衣机里的衣服，搅成一团。
他扶着石壁，缓缓蹲了下来。
不是腿软——好吧，腿确实软了——而是他需要一点时间来接受这个事实。
他真的死了。
那个叫***的人，连同他的奥迪A8、他的黑皮笔记本、他的八百万***、他的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一起摔下了悬崖，摔成了一团废铁和一滩肉泥。
而他现在，以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活在了另一个人的身体里。
一个修真者。
一个金丹大**的修真者。
一个走火入魔、半死不活的修真者。
***蹲在石壁下，双手抱头，沉默了大约半柱香的时间。
然后他站了起来。
拍了拍袍子上的灰——虽然拍不掉那些血渍——走到铜镜前，重新审视镜中的自己。
"行。"
他对着镜子说，声音沙哑，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平稳。
"***死了。苏玄清也死了。"
他伸出手，整了整破烂的衣领，把散落的头发往后捋了捋。镜中人顿时多了几分精神。
"从今天起，我就是苏玄清。"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荒唐。一个**，一个逃犯，一个连修真是什么都不知道的门外汉，要顶着别人的身份，在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里活下去。
但***从来不是一个会被荒唐吓住的人。
二十年官场生涯教会他一件事：不管局面有多烂，只要你还活着，就有翻盘的可能。死了才是一了百了。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认真盘点"家底"。
修为：金丹大**——虽然经脉堵了大半，金丹裂了纹，但底子还在。苏玄清的记忆告诉他，金丹大**在苍梧域是顶尖战力，只要经脉恢复，他就是这片地界说话最硬的那个人。
身份：清虚宗太上长老——全宗最高战力，说一不二。这要搁在以前，那就是单位里的***，虽然单位穷了点，但好歹有实权。
人脉：寒冰谷是盟友，苍梧商会能合作，天机阁能买情报。至于烈焰门和血煞宗……那是敌人。
资源：穷。非常穷。但有一座灵脉、两处矿脉、三百多号弟子。只要经营得当，未必不能翻身。
***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嘴角微微上扬。
穷单位他接过，烂摊子他收拾过，四面楚歌的局面他也不是没遇到过。当年他刚到那个乡镇的时候，账上只有八万块钱，欠债倒有三百万，班子成员互相告状，底下人消极怠工——他不也一样把局面盘活了？
当然，最后是把自己"盘"进去了。
但那是后话。
眼下最重要的是——
***低头看了看自己破烂的袍子，又感受了一**内那团乱七八糟的灵力，最后看了看石室紧闭的石门。
"得先出去。"
他迈步走向石门，伸手推了一下。
纹丝不动。
又推了一下。
还是纹丝不动。
***皱眉，翻了翻苏玄清的记忆——石门是用灵力驱动的机关，需要注入灵力才能打开。正常情况下，金丹大**的修士弹弹手指就能开。
但现在不是正常情况。
他的经脉堵了八条，灵力运转困难，能调动的灵力大概只有平时的两成。
***咬了咬牙，把仅有的灵力集中到掌心，按在石门的机关上。
"嗡——"
石门发出一声低沉的震动，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外，一道刺眼的光线**来，***下意识眯起了眼睛。
阳光。
清风。
远山。
还有——
石门外的空地上，乌泱泱跪了一地的人。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子，面容忠厚，一身掌门服饰，此刻正满脸泪痕地望着洞开的石门。他的身后，数百名白衣弟子齐齐跪伏，鸦雀无声。
那中年男子看到石室中走出的人影，浑身一震，随即伏地叩首，声音颤抖：
"恭……恭迎老祖出关！"
身后数百人齐声高呼，声震山林：
"恭迎老祖出关！"
***站在石门口，阳光洒在他破烂的血衣上，清风吹动他散乱的长发。
他看着眼前这黑压压跪了一地的人，愣了足足三秒钟。
然后他缓缓抬起手，微微一抬。
"起来吧。"
声音不大，但中气十足。
——官腔这东西，换了个世界，依然好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