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我风华满京华

初见锋芒------------------------------------------“大闹”的消息，三日内便传遍了顾家的每一个角落。有人说她疯了，顶着女子之身掌管家业，是不知天高地厚。也有人说她是顾延昭教出来的女儿，骨子里有将门之风，和寻常闺秀不一样。，她已经用行动告诉所有人：顾家产业，她要定了。。顾国公府的产业主要散落在几个部分——南区那条街上有三间铺面，一座当铺，东市还有两间半临街铺子；城外龙泉山有一座别院；最重要的是城郊超过两千亩的良田。，由管家和大账房联合管理，国公府上下用度一直宽裕。但父亲一死，顾明远就以“公中库银紧缺”为由，把原来看管这些产业的几个账房调换成了自己的人。，把账目从头到尾翻了个遍。，但前世其实没怎么看过账本——梁王妃那个位置上，账目有管家和账房先生代劳，她不需要亲自核实。但后来周承礼养外室、花钱如流水，她被迫学会了一件事：看账。，笨手笨脚地拿着账本一条一条对，每一条都要问“这个钱去哪了”。管家和账房看她像个傻子一样磨磨蹭蹭查账，被问了几次就露出了狐狸尾巴。“课外实践”，反而教会了她如何快速抓住账目里的破绽：哪些名目对不上、哪些支出超出合理范围，一眼就能看出来。，几乎只用了一个下午就找出了至少五个不对劲的地方。——城外良田报上来的产出，比正常年份少了将近四成；——南区绸缎铺的进货价格比市价高了将近三成；——“孝期修缮府邸”一项列了八百两银子，但她亲眼看过院子里，那几根坏的廊柱根本没有换；——“年节祭祀人力支出两百两”，但顾念卿回忆前世，这部分支出从来都是府内下人的分内事，根本不需要额外拨银；……，账房做得不算粗糙。如果把账本单独看，每一笔开销都有名目、有经手人、有签章，看上去很严谨。但顾念卿手里有前世的记忆和父亲旧部私底下给她透露的产业真实情况——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顾家产业的真正底细。
碧桃看到她坐到昏黄的灯光下翻账本，心疼得不行，拿了个蜜饯塞到她嘴里：“姑娘，您刚醒过来身子还没好全呢，看半个时辰就得歇着。”
顾念卿含含糊糊应了一声，继续看。
碧桃见她不理人，叹了口气：“姑娘以前不是最喜欢看书，弹琴，绣花吗……怎么现在天天跟这些拗口的数字打交道？”
顾念卿翻账本的手顿了一下，没有抬头。
“因为看书弹琴救不了我们。”
碧桃愣住了：“救、救谁？”
顾念卿没有回答。
前世的经历教会了她一件事：一个女人活在世上，尤其是没了父亲护着的女人，如果她自己不替自己打算，没有人会替她打算。这个世界并不会因为你是女子就对你格外温柔。恰恰相反，正因为你是女子，才更容易被人踩在脚下。他们觉得你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她这条命是偷来的，多活一天都是赚的。但这种话说出来只会吓到碧桃，她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低下头继续看账。
这份账册里，最让她在意的不是那些亏空。而是城南那间当铺。
当铺的账目里连续七个月没有列出一笔赎当，全是死当和绝当，死当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以上，而正常当铺的死当率一般在三成到四成之间。
这意味着有人在用当铺洗账。
顾念卿放下笔，微微眯起眼睛。她把当铺那一页账册单抽出来，叠好收进袖中，没有对任何人在当铺这件事上多说什么。她知道现在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顾念卿每天都在府里做几件事：跟原来的老管家了解产业的具体情况、逐一核对每一个田庄和铺面的收成利润、跟各铺面的掌柜约谈，顺便把族里几个年轻一辈的晚辈从顾明远的拉拢圈里一个个拉到自己的阵营里来。
她没做什么大动作，但每一步都踩在关键点上。
正如她父亲魏延昭当年在战场上说的一句话：“敌人什么都不怕，就怕你不出错。”
她不是不会出错，而是要让对手自己露出马脚。
与此同时，梁王府在京城南面三十里外的陵园中，一场与顾念卿眼下并无直接关系的**夺利正悄然酝酿。梁王周启圣在景帝面前已是承恩多年，却迟迟没有等到入主朝堂的机会。
周承礼靠父亲十几年夙夜忧叹维持着梁王府的体面。眼下，他除了在兵部和宗正寺占一个不咸不淡的差事，手里能调动的力量十分有限。但他有一个长处——他的母家是京中还算吃得开的文官世家陈氏，陈家在科考和朝野调任方面有不小的干预力。
周承礼在父亲的寿宴上，听说了一桩事情：顾国公府的嫡长孙女儿顾念卿在最近这段时间，不但接管了国公府的家业，还在京郊南市、东市两地把几间铺子做得有声有色，连带着城中几个稍有身家的商贾都在议论“顾家那位大小姐好本事”。
“一个闺阁女子，居然管起了偌大的家业，”坐在周承礼对面的朱文柏摇着折扇，“莫非是军中出身的女公子？”
朱文柏是承恩公世子的长孙，跟周承礼关系不错，在京城富家子弟中算得上聪明人。周承礼听了这话并没有接茬，只是淡淡喝了口酒。他听到顾念卿这个名字时，心里浮起一种说不清的异常感觉。
他见过她吗？他反复想了想，似乎没见过几次。只是顾延昭死的时候，梁王府派人去吊唁，远远看了一眼那个跪在灵前的少女，披麻戴孝跪得笔直，始终没有在人前落泪。
周承礼当时心里想的是：这个女孩，忍得了痛，用得好。但没有深入去想。
在这个春寒料峭的傍晚，周承礼仍是座上宾，对顾念卿只有淡淡的在意，谈不**何进一步的心思。但命运已经悄然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