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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寝房时,天色已黑。
木桌上,还摆着谢宴京那些年送她的物件。
一支羊脂玉簪,是他偷摸从宫外寻来,簪头雕着她最爱的寒梅;
一只暖手炉,冬日里他日日焐热了塞到她手里;
还有那方绣着并蒂莲的锦帕,是她生辰时他亲手绣的,针脚笨拙,却藏着少年郎最直白的心意。
从前姜颂宜想不明白,为何回忆里的人,会突然面目可憎?
现在想来,只是因为不爱罢了。
她蹲下身,将这些物件一一拾起,丢进铜盆里。
火折子划过,那些物件连带着回忆,在火中蜷成一团,很快化为灰烬。
她一件又一件扔着,直到触到那只当年给容儿绣的素色小荷包,动作才猛地顿住。
若说这侯府于她而言是囚笼,那笼中唯一的暖意,便是容儿。
这孩子虽是谢宴京与柳妙妙所生,可这三年来,她视若己出,冬日怕他冻着,夏日怕他热着,连他爱吃的糖糕,都是她亲自下厨揉面。
姜颂宜捏着荷包,转身走出寝房,往嬷嬷的庭院去。
可刚到院外,便听见屋内传来容儿熟悉的声音:
“要不是我娘亲让我讨好姜颂宜,我才不想过这种寄人篱下,认他人作母的生活。”
另一个声音劝道:“姜氏只有姜颂宜这一个独女,姜颂宜又不能生,以后这姜家的财产,不都是少爷您的?柳夫人让您讨好她,也是为了您考虑。”
“不过少爷,您现在该想想,怎么应对姜颂宜今日,突然把您送出侯府。”
“呵,她不过是一时闹脾气罢了。她对我爹的情深义重,全京城的人都看在眼里,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过几日,她定会亲自来接我回府的。”
一句句,清晰地砸在姜颂宜耳朵里。
春桃跟在身后,早已红了眼眶:“夫人,您含辛茹苦把他带大,他怎么能......”
姜颂宜没说话,只是将那只绣着桂花的荷包,放在了院门口打杂的小童膝盖上。
小童愣了愣,抬头看她,她却只是淡淡道:“我们走。”
脚步未停,走出侧门,晚风卷着京城的喧嚣吹过来。
迟来的疼意如潮水般席卷而来,她突然顿下脚步,大口大口呕吐起来。
胃里翻江倒海,心口更是被生生撕裂般疼。
掏心掏肺待的夫君,倾尽温柔养的稚子,竟都是算计利用她的人。
这侯府,未曾有片刻属于过她。
夜里,烛火明明灭灭,姜颂宜刚合衣躺到榻上,突然门被猛地推开。
谢宴京一身玄色常服,面色沉郁地闯进来:
“弟媳,妙妙嘴馋,想吃你熬的莲子百合粥,你即刻起身去厨房给她熬一碗。”
他的语气带着惯有的强势,仿佛她本就该为他的心上人鞍前马后。
姜颂宜撑着身子坐起来,指尖抚过枕边的锦被,那是谢宴京当年亲手为她缝的,针脚细密,如今却只觉得硌人。
她没有动身,而从袖中抽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宣纸,递了过去。
“这是粥的配方,你让厨房照着熬便是。”
谢宴京愣住了,伸手接过宣纸,心头突然一阵慌乱。
他与姜颂宜成婚多年,她的莲子百合粥,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好滋味。
莲子要选湘莲,百合要取清晨带露的鲜品,熬煮时要加一勺蜂蜜,火候更是要拿捏得恰到好处,多一分则腻,少一分则淡。
那时她总说,这粥是为他熬的,这辈子,只给他一个人做。
后来他假死,顶替大哥谢衡的身份,曾三次让柳妙妙来讨配方,她都以“那是只属于宴京的”为由,拒之门外。
可今日,她却这般轻易地给了。
那宣纸被他捏得发皱,心口像是堵了一团棉花,闷得发慌。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被下人匆匆跑来的声音打断。
“侯爷!柳夫人吵着要喝粥,厨房那边催得紧!”
谢宴京随即脸色一变,再也顾不得姜颂宜,攥着那张配方纸快步匆匆离去,连一个眼神都未曾回头。
春桃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叹了口气,轻声道:“夫人,您又是何苦。”
姜颂宜靠在床头,指尖轻轻覆在胸口,那里空得发疼:“也罢,已经不在乎了。”
夜半,姜颂宜刚迷迷糊糊睡过去,突然被一记响亮的巴掌扇醒。
剧痛从脸颊传来,**辣地烧着,她猛地睁开眼,撞入谢宴京那双盛怒的眸子里。
他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将她吞噬:
“姜颂宜!那个配方究竟加了什么东西!妙妙喝完粥便浑身起红疹,你安的什么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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