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静静听着，没说话。

良久，我抬眼看向张嬷嬷，语气依旧平静：“嬷嬷，你觉得我爹该死吗？”

嬷嬷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头摇得像拨浪鼓，声音嘶哑：“老爷生性善良，当长命百岁！”

“可民不与官斗，人不与神斗，这就是沈家的命啊！”

我认可地点了点头。

“**偿命，天经地义，即便是地府，也该守规矩。”

张嬷嬷瞬间吓得脸色惨白。

扑过来捂我的嘴：“小姐，你胡说什么！

那是地府阎罗啊，你不要命了？”

“你爹娘临死前千叮万嘱，要你好好活着，你不能去送死啊！”

我轻轻掰开她的手，站起身，抬头看向天。

明明艳阳高照，却觉得阴风阵阵，寒意直吹到人骨头缝里。

“我爹只说要我好好活着，可没说，其他东西也要活着。”

我转身进了府。

没去内院看那满地的**，径直回了我住了十六年的院子。

院里海棠开得正好，落了一地的花瓣。

我一言不发，蹲下身，徒手去挖海棠树下的土。

指甲翻裂了，泥土混着血渗了进去。

我没停，一下一下，挖得又快又稳。

很快，那枚裹着泥土的骨簪，重新出现在了我眼前。

追过来的张嬷嬷一把抢过簪子，哭得肝肠寸断。

“小姐，我知道你想给老爷夫人报仇！

可这东西...这东西是从乱葬岗捡来的邪物啊！”

“就凭这小小的簪子，你斗不过**的！”

“你爹娘用命换你平安，你不能就这么糟蹋自己的命啊！”

我看着她，没说话。

指尖抚过簪子冰凉的表面，想起了上个月的事。

我娘就坐在这海棠树下。

手里拿着针线，给我缝出门用的披风。

阳光落在她鬓角的白发上，她笑着说：“阿妩，宫里不是好去处，娘不求你光耀门楣，只求你开心。”

“你出去躲躲，天大地大，去哪里都好，天塌下来，有你爹给你扛着。”

我爹就蹲在旁边，给海棠花松土。

闻言抬头笑，露出一口白牙：“就是，我们阿妩想去哪就去哪，爹这顶乌纱帽保不住你，还有爹这条命，总能护你周全。”

就是这个说要护我周全的人，如今被人倒挂在大门上。

我从张嬷嬷手里拿回簪子，擦净泥土，别在了发间。

“嬷嬷，帮我个忙。”

“把我爹娘和府里的人都好好收进灵堂，别下葬，也别让任何人碰。”

“一切，待我回来自幼定夺。”

张嬷嬷拦不住我，只能趴在院门上，哭得撕心裂肺。

我没回头，一步步走出了沈府。

刚走到巷口，就被一群人拦住了去路。

为首的，是我的堂弟沈从茂。

身后跟着七八个沾亲带故的男丁。

全是我爹当年从泥里拉出来的穷亲戚。

如今他们个个穿着崭新的官服，身后跟着衙役。

怀里抱着干柴火油，正骂骂咧咧地要往府里冲。

看见我，他先是一愣，随即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阿妩，你可算回来了，***死得不明不白，怕是染了瘟疫，我们正准备把**烧了，免得传染给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