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榆雾野尽春朝

魏清樾沉默片刻，搭上我的手。

“皎皎，别说气话…十年来，我对你的感情，你最清楚的不是吗？”

十年专情，游离也只在一瞬。

人的心就那么小，挤不下那么多人。

我裴昭华，也不屑于跟人挤。

“别跟我说论心不论迹那一套。”

“我论心，更论迹。”

“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她挑鱼刺，喂她吃鱼，打的是我的脸。”

“魏清樾，你也知道十年了，还以为自己是边疆那个无名小卒吗？”

他嘴唇嗡动了下，而后抿紧。

我抬手，指尖点点他胸口。

“你刚过而立之年，便官至一品，放眼朝堂，谁有你魏大人升得快？”

“仕途，地位，尊荣，甚至你这身御赐紫袍，都是圣上看在我的面子上给的。”

“你说说，拿了这么多好处，还往我眼里揉沙子，是不是太不地道了？”

他的脸色终于变了。

“皎皎，你说得都对，是我不好，再给我一次机会。”

“东西丢出去没关系，都是些死物，让我陪在你身边就好。”

我收回手，靠进软榻。

“将军府今日谢外客，来人，把他请出去。”

两个副将应声进来。

魏清樾慌忙从怀里掏出一块沾血的手帕，举到我眼前：“皎皎，当年替你吸蛇毒，你说过答应过我一个愿望。”

“不能言而无信。”

我微微眯起眼。

想起那年，他随我去南疆，我被毒蛇咬伤，他二话不说替我**。

夜里发高热，嘴里一直念着：“皎皎不能有事...”于是我便以血帕为凭，允诺他一个愿望。

人濒死的时候，还记挂着另一个人，这个人对他一定最重要吧？

可我都这么重要了。

他还把温柔给别人。

男人啊，还真是没定性。

不过，我向来言出必行。

不得主人欢心的东西，硬留下，跟将军府门前的一块砖有什么区别。。我接过手帕，端详片刻，扔进炭盆里。

起身往外走。

丢下句：“你留下可以。”

“但，林舒儿要滚。”

“别再让我看见她。

否则，不知道她挨不挨得住我的马鞭。”

他点头：“好，我赶她出去。”

魏清樾连着告假几日，寸步不离地陪在我身边。

我去巡营，他便牵马。

我要吃饭，他便执箸。

比之前更加体贴。

这日我刚出门，行宫的太监来禀报。

“将军，先长公主的琉璃盏，被人打碎了...”我骤然一惊：“什么？”

“打理行宫的都是宫里的老人，怎会这么不小心？”

太监觑了魏清樾一眼。

嗫喏着唇说：“不是下人打碎的，是...是郎君送去的一个小娘子...”我瞬间明白了。

真行。

合着，把人赶出去。

是赶到我娘留给我的行宫里去。

还打碎了她的遗物。

魏清樾，拿我当柿子捏了。

“马鞭！”

我冷冷剜了他一眼。

翻身上马。

赶到行宫时，已是深夜。

林舒儿跪在正殿，膝边摆着碎成渣的琉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