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赵叔，我今天要不是自己发现了，现在已经躺在炕上，手被人按着签弃权书。”
“三天后师范报到。错过报到，名额自动作废。”
“到时候谁给我说开？你吗？还是乡里？还是县教育局？”
一句接一句，赵德厚额头上冒了汗。
他摸出手帕擦了擦，手有点抖。
“那...那你想咋办？”
“报案。有人在我碗里下药，这是事实。报案不是告我爸，是让***来查清楚。”
我故意把话说得缓了些。
给赵德厚台阶。
果然他松了口气：“对对对，报案是查清楚。查清楚再说。”
他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摇了摇那部黑色胶壳电话机。
摇把咯吱咯吱响。
接线员接通了乡***。
赵德厚对着话筒说了几句，声音压得很低。
挂了电话，他看着我，欲言又止。
“二妮，乡里说半小时到。”
“嗯。”
“你...你坐会儿？”
我坐在靠墙长条凳上。
碗搁在膝头，两只手端着。
阳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在碗沿上，水纹微微晃荡。
赵德厚在屋里踱步，皮鞋磕着水泥地，咯噔咯噔。
他大概在想怎么跟林德财交代。
我不管。
就端好这碗水。它值我一条命。
门口突然炸开一阵嚎叫。
“二妮，你个死丫头！你给我出来！”
是我妈。王桂兰。
她冲进村委会院子，湿衣服还端在盆里，水洒了一路。头发散着。
后面跟着林美兰，再后面是缩头缩脑的林宝根。
赵德厚赶紧迎出去：“桂兰嫂子，你别激动……”
“我能不激动吗？我闺女要告她亲爹！她疯了！赵村长你别拦我，我今天非把这死丫头拽回去！”
她冲到我面前。
手扬起来。
我坐在长条凳上没动，抬眼看她。
“妈。你打。”
声音平静得我自己都有点意外。
王桂兰的手僵在半空。
“打完了听我说一句话。”
“你说啥？你个没良心的东西……”
“我爸往我碗里下***。你知道。”
她眼神闪了一下。
“我不知道！我啥也不知道！”她果然这么喊。
“你知道。”我站起来，“早上爸端红糖水进来之前，你在厨房。你看着他往碗里加东西。”
“你放屁……”
“那你喝。”
我把碗递过去。
王桂兰往后一退。
动作比林美兰还快。
“你、你干嘛！你少吓唬我！”
“没加东西你怕什么？喝一口。”
她不接。
手背在身后，身子往后仰。
院子里安静了。
赵德厚不踱步了。林宝根蹲在院门口，脑袋恨不得缩进衣领里。
我把碗收回来，重新坐下。
上辈子的账，这辈子慢慢算。
二十分钟后，乡***的摩托车进了村。
突突突的声音从村口一路响到村委会。
两个穿橄榄绿制服的**下了车。一个四十来岁，姓周，是乡***所长。另一个年轻些，夹着公文包。
赵德厚赶紧迎上去递烟。
周所长摆摆手，目光落在院子里的阵仗上。
一个端碗的瘸腿姑娘。两个哭天抹泪的妇女。一个脸色铁青的村长。还有一个恨不得钻进地缝的男孩。
“谁报的案？”周所长问。
“我。”
我站起来。
腿不太利索，站直了身子微微歪斜。
周所长上下打量我一眼，目光落在那碗水上。
“啥情况？说清楚。”
我从头说起。
从师范录取通知书开始。
说到今天早上的红糖水，碗底的**末……
声音不大，条理清楚。
周所长听完，眉头拧成一团。
他接过碗，对着太阳光看了看碗底。
**末沉在碗底，一清二楚。
“小陈，把物证袋拿来。”
年轻**从公文包里掏出透明塑料袋，小心翼翼把碗装进去。封口，贴标签，写上日期。
王桂兰看见物证袋，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同志！别听她瞎说！那是糖！就是红糖水！她冤枉她爸……”
“大嫂，”周所长的声音自带威信，“是不是药，化验了就知道。你先起来。”
“我不起来！你们把我抓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