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走过来，青袍广袖，面容清癯，一派仙风道骨。他停在我三步之外，低头看着地上的血脚印，眉头皱得更深了些，然后抬起眼，看着我——不，不是看着我，是看着我的伤口，像在看一道裂了缝的墙皮。
“照夜三日后要与天剑宗比剑，事关宗门声誉。”他的声音平淡笃定，不是在跟我商量，是在宣判，“剑穗不能动。这事容后再说。”
容后再说。
一百二十年前他说过一样的话。那时候我刚入宗，第一道入门雷劫劈下来，本该劈裴照夜。我替他扛了，吐了三天血。陆沉舟说，你体质特殊，先顶一阵，容后再说。那阵一顶，顶了一百二十年。
那时候我还是个活人。有名字，有脸，有脾气。
现在我只是阵眼。
我收回手。
“好。”
我只说了一个字。然后转身，走回后山。
身后陆如烟的声音飘过来，脆生生的，像银铃：“师父，师姐她是不是生气了？我回头给她买根新簪子嘛，金的，比她原来那根灰不溜秋的好看多了……”
后面的听不清了。也不想听。
我走回那间漏风的破院子。院门半塌，屋顶缺了三片瓦，灶台上的药罐还是周不二上次送的。我在床沿坐下，低头看自己的掌心。
血已经半干了，结了一层褐色的痂。可血痂底下，那些金色的电纹还在游，比刚才更多，更密，几乎要从皮肉里钻出来。
我认识这些纹路。一百二十年，它们刻在我骨头里，每一道都是一次雷劫淬出来的。筑基雷劫、金丹雷劫、元婴雷劫、化境雷劫、飞升雷劫——我替他们扛过的所有雷，都在我体内留下了印记。
封印已经裂开了。被锁了一百二十年的雷力正在往外渗。
我站起身，走到后山崖边。天色已经暗了，头顶雷云正在汇聚，一层压一层，乌沉沉像要砸下来。云层深处紫光跳动，闷雷声低低地滚过头顶。
我盘腿坐下。
不是要引雷。
是要撕了这层封印。
我把两指骈起，对准自己胸口，指尖凝了一丝雷罡。然后狠狠戳进去。体内一声闷响，像深井里炸了颗爆竹。疼得眼前发白，比方才滚下山崖更疼，比这一百二十年挨过的任何一道雷都疼——但疼得痛快。像被拴了一辈子的狗终于挣断了铁链，皮开肉绽，可它自由了。
百年雷力从丹田深处翻涌上来，决堤的洪水一样冲进每一条经脉、每一根骨头。骨骼噼啪作响，肌肉寸寸撕裂又重铸。一身经脉被雷力烧了又烧，重新长出来——比原来更粗、更韧、更烫。
修为在涨。
金丹中期。金丹巅峰。元婴初期。元婴中期。元婴巅峰。
这些雷力不是我刚修来的，是我一百二十年前就吃下去的东西。只不过当年被封印锁着，存在丹田深处，消化不了也吐不出来。现在封印碎了，它们不过是物归原主。
天空忽然亮了一下。第一道雷劈下来了，紫霄雷，水桶粗，直奔我天灵盖。我抬起眼，没有躲，没有挡。
张嘴。
雷劈进我嘴里。从喉咙一路灌下去，烧过食道，落入丹田。浑身一麻，嘴唇发烫。打了个嗝。有点麻，有点咸。
原来天雷是这个味道。咸的。像血。像我这百年流的血。
我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周不二上个月送的瓜子，还剩下半包。我拈起一颗，塞进嘴里。
咔。
后山雷云压得越来越低，电光把崖壁照得忽明忽暗。崖边坐着一个人，浑身焦黑，衣衫破烂，脸上全是干涸的血迹。
可她在嗑瓜子。
嘴角还带着笑。
她们不知道。那根簪子封了我百年修为。现在，封印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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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破封
一整夜，雷没停过。
我坐在崖边，来一道吞一道，来两道吞一双。吞到天亮时吞了多少道，记不清了。只记得瓜子磕完了，舌头被雷打得发木，尝不出咸淡。
天亮时，最后一缕雷云散了。
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浑身骨骼咔咔响，像是重新组装过一遍。低头看自己——衣衫被雷劈得破破烂烂，露出的皮肤上覆着一层淡金色的纹路，不是伤疤，是雷纹。一道道，从手腕蔓延到肩膀，在晨光下微微发着光。
元婴巅峰。只差一步化神。
一百二十年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