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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日子出乎意料地安稳。
顾九渊不是传闻中的嗜血恶鬼。
至少对我不是。
他早出晚归。
但每晚我桌上,总会多出一盏温热的安神茶。
冬天冷了,他让人把内室的炭火换成了最好的银骨炭,无烟无味。
我替他洗过一次衣裳,隔天就有丫鬟拨进院里,说往后这些粗活不必我做。
平静的日子,止于那道突然被撤走的屏风。
顾九渊将我抵在榻上的时候,力道大得骇人,连黄花梨的榻栏都被生生撞断了一根。
当时我吓懵了,事后也没敢细想。
毕竟我一个闺阁女子,对房中事一窍不通。
嫡母未曾教过我,当时我咬着枕巾没敢出声。
昏沉间只能荒唐地想,也许正常男子比他还要凶猛。
此后,桂嬷嬷隔三差五便端来浓郁的补汤。
她是顾九渊的义母,面向十分和善。
“夫人啊,多喝些补汤,把身子养好了,将来……”
她说到一半,又把话咽了回去。
将来什么?
我是石女。
他是天阉。
哪来的将来。
她应该也明白这一点,只是不愿意说出口。
我接过汤碗,低头喝了。
日子就这样不咸不淡地过了三个月。
直到一天用膳,我恶心干呕起来。
起初以为是头天的晚膳不干净,可第二天又吐了。
趴在铜盆边干呕的时候,一个荒唐至极的念头爬上了我的脑海。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可我却不知道自己在期待着什么。
等回过神的时候,我已经在小巷里,找到了一个江湖游医。
他搭了不到三息,抬起头来,满脸恭喜。
“这位夫人……是滑脉。而且,脉象洪大有力,是双珠之喜啊!”
脑子里嗡了一声,像耳边敲了一记铜锣。
双珠。
双胎。
我浑浑噩噩地付了诊金,不知道怎么走回督主府的。
两件事情同时在我脑中翻涌。
第一,我不是石女。当年王德昌的诊断是假的。
第二,顾九渊不是天阉。那些夜里的荒唐,证明了一切。
是谁编造了巨大的谎言?
是裴家为了退婚,买通了太医院?
还是嫡母也牵涉其中,为了把我嫁进东厂当棋子?
又或者,顾九渊从头到尾都知道自己不是天阉,娶我进门,根本就是另有图谋?
就在我攥着脉案发抖的时候,院门口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一步一步,不急不缓。
顾九渊推门进来,他第一眼就看到了我惨白的脸色。
“怎么了?”
我没有说话。
我把脉案翻过来,朝他推了过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
瞳孔猛地一缩。
“我有喜了。”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你有什么要说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