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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在顾九渊脸上明明灭灭,让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大夫可靠吗?”
“江湖游医,银针试脉,不会有错。”
我再也忍不住了。
“顾九渊,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
我的声音在发抖,眼眶烫得厉害。
“你根本不是什么天阉,对不对?你一直都知道我也不是石女,所以才娶我进门。”
“你在拿我当什么?一个蒙在鼓里的生育工具?”
我把最坏的猜测全部砸了出去。
他没有躲,也没有恼。
而是单膝跪了下来。
权倾朝野的东厂督主,在我面前跪了下来。
眼神认真无比。
“我确实不是天阉,但我确实不是故意隐瞒你。这个身份,是保命用的。至于你是不是石女,在我娶你之前,我没有任何理由去查,更不知道真相。”
“朝堂凶险,有些事牵扯了太多的身家性命,我现在确实还不能对你全盘托出。你只需要知道,我幼时身陷绝境,为了活命,是义母设法替我伪造了净身档案,才得以瞒天过海。”
“但我发誓,娶你绝非算计。而如今你有了身孕,更证明了一件极为确定的事——当年给你诊脉的王德昌,他的诊断大有问题。有人设了局,故意要毁了你。”
我攥紧了拳头。
“谁?”
“王德昌和探花府有旧。二十年前王德昌犯了事,是探花府老爷替他周旋,才保住了性命。”
我浑身的血一下子冲到了头顶。
“你是说,是裴家让他改的诊断?”
“一个太医院院判,不会无缘无故地误诊。“他看着我,“你想不想知道真相?”
“我想。”
这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的腮帮子咬得生疼。
顾九渊点了点头。
当天夜里,王德昌被人从家中带走,没有惊动任何人。
诏狱的门关上的那一刻,这个替裴家卖了三十年命的老太医大概才明白,他选错了靠山。
接下来的三天,是我这辈子最难熬的三天。
顾九渊白天照常去宫中当值,晚上回来,什么都不说。
但他开始亲手给我熬安胎药。
他不让任何人经手,从药材到火候,全是自己盯着。
每次端过来,还要先自己尝一口,确认不烫了,才递给我。
我捧着碗,心里像是有什么坚冰在一点一点地碎裂。
这个男人,对外是**不眨眼的东厂督主,对着一碗药,却比任何人都仔细。
**天夜里,他回来得比平时晚。
进门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卷东西。
他在灯下展开,上面是斑斑血迹。
“王德昌招了。”
“他说,裴言川给了他五千两黄金,买你变作天生石女。”
我的心猛地一紧,顾九渊将书信推到我面前。
“这是这老匹夫留着留着防身的把柄。”
我垂眸看向桌面。
工整,清秀,和当年他写给我的情诗,用的是同一支笔。
曾许我非梧不栖,如今一字一划,皆是断我后路的死局。
我没有哭。
眼泪在这一刻反而干涸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恨意。
他毁了我的名声,断了我的姻缘,把我从一个清白的姑娘,变成了全京城的笑话。
让嫡母有了借口把我扔进柴房,让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带着怜悯和鄙夷,让我觉得自己是个废物,不配活在这世上。
而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裴言川一手炮制的骗局。
为了让退婚变得名正言顺。
为了他能干干净净地去娶丞相千金。
“你想怎么办?”
顾九渊问我。
我抬起头。
烛火在我眼底烧成了两团火。
我摸了摸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忽然笑了。
“程若烟的孩子,这事东厂有查过吗?”
顾九渊的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密报,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封口。
“你猜,我为什么一直没拆?”
我盯着那封密报上“程氏”两个字,心跳忽然加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