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光烬处

（一） 巷口惊魂白鹤初现
巷口的梧桐又落了层叶，许凡抱着洗好的校服往回走，塑料盆沿硌得胳膊生疼。暮色漫过青石板路，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像株营养不良的菟丝子，怯生生地攀附在斑驳的墙根上。
“小贱种！还知道回来？”
尖锐的女声从虚掩的木门里撞出来，许凡的脚步顿了顿，指尖掐进盆沿的裂缝里。她低着头推门，看见母亲李梅叉着腰站在堂屋中央，猩红的烟头在昏暗中明灭。
“外婆呢？”许凡的声音比蚊子还轻。
“死了！”李梅将烟头砸在地上，火星溅到许凡的裤脚，“跟你那个野爹一样，都是丧门星！”
许凡猛地抬头，眼眶瞬间红了。外婆今早还煮了红糖蛋给她，说初三学业重，得补补。她攥紧了盆沿，指甲缝里渗出血丝，却没敢再说一个字。
里屋传来外婆虚弱的咳嗽声，许凡立刻冲进去。老人蜷在吱呀作响的旧床上，盖着打满补丁的薄被，看见她进来，浑浊的眼睛亮了亮：“凡凡回来了？”
“嗯。”许凡放下盆，蹲到床边替她掖被角，“妈又说您了？”
外婆叹了口气，枯瘦的手覆在她手背上：“别往心里去，**她……心里苦。”
许凡没说话。她知道母亲的苦。二十年前那个雨夜，李梅在回家的路上被陌生男人拖进了玉米地，后来就有了她。这些年，李梅换了无数个男人，却总在喝醉后对着她骂“野种”，仿佛她的存在本身就是桩罪孽。
只有外婆把她当宝。老人靠捡破烂和种几分薄田把她拉扯大，会在冬夜里把她冻僵的脚揣进怀里暖着，会把攒了半年的零钱塞给她买新文具。
“明天去学校，把这个带上。”外婆从枕头下摸出个油纸包，里面是两块烤得焦香的红薯干，“垫垫肚子。”
许凡捏着红薯干，喉头哽得发疼。她知道这是外婆午饭省下来的。
第二天清晨，许凡揣着红薯干往学校走。深秋的风卷着落叶扑在脸上，她缩了缩脖子，把校服拉链拉到顶。路过巷口时，几个半大的小子冲她吹口哨，嘴里喊着“野种没人要”。
许凡埋着头往前跑，书包在背后颠得厉害。她跑过两条街，直到看见江城中学的校门，才敢放慢脚步。
初中部的教学楼在操场东侧，许凡刚踏上台阶，就被几个女生拦住了。为首的是初二（3）班的张莉莉，她爸是教育局的小领导，在学校里向来横行霸道。
“许凡，听说你外婆快不行了？”张莉莉抱着胳膊，眼神里淬着冰，“也是，跟你这种人沾边，能有好下场吗？”
旁边的女生跟着哄笑，有人伸手去扯许凡的头发，有人往她身上扔碎纸。许凡死死咬着唇，把书包抱在怀里，像只受惊的兔子。
“你们干什么？”
清冽的男声突然响起，张莉莉几人瞬间噤声。许凡抬头，看见个穿着干净白衬衫的男生站在不远处，背着黑色的双肩包，眉眼清俊，像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人。
是白容。
江城中学没人不认识白容。**是大学的物理学教授，妈是中文系的博导，家里的书架比许凡的房间还大。他常年霸占年级第一的宝座，篮球打得好，钢琴过了十级，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却总带着点疏离的礼貌。
张莉莉的气焰矮了半截，讪讪地说：“白容，我们跟她闹着玩呢。”
白容没看她，目光落在许凡身上。她的头发被扯得乱糟糟的，脸上沾着灰，校服领口歪着，唯独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泪，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闹着玩？”白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学校规定，不准欺凌同学，你们不知道吗？”
张莉莉脸色变了变，拉着同伴灰溜溜地跑了。
台阶上只剩下许凡和白容。风卷起地上的碎纸，打着旋儿飘过。许凡低着头，手指绞着书包带，心跳得像要炸开。
“你没事吧？”白容走到她面前，递过来一张纸巾。
他的手指很长，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骨节分明。许凡盯着那只手，半天没敢接。
“擦擦吧。”白容把纸巾塞到她手里，声音放软了些，“以后她们再欺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