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途灼灼：六君逐风

寒潭苦修------------------------------------------，苏清鸢以为自己会立刻被带进藏经阁。——第一层那三十六本基础功法，她要在一个月内全部读完。不是泛读，是精读。每一本都要做笔记，每一页都要吃透。，楚渊只说了一句话。“跟我来。”，没有去练剑场，甚至没有离开无涯峰。楚渊带着她绕到峰顶背面，穿过一片竹林，来到一处她从不知道存在的地方。。，方圆不过十丈，藏在两座山峰的夹缝之间。潭水的颜色是极深的墨绿色，水面没有一丝波澜，像一块被遗忘在山间的墨玉。最诡异的是温度——站在潭边三丈外，就能感受到彻骨的寒气扑面而来，像是有一张嘴在往骨缝里吹冷风。。“这是寒潭。”楚渊站在潭边，白衣在寒气中纹丝不动，“太虚剑宗历代弟子筑基之地。”，又看了看楚渊。“师尊，我连炼气一层都没到，能筑基吗？不能。那为什么带我来？”，目光落在她脸上。“废灵根无法筑基的原因，不是灵气不够，而是经脉被封印堵塞，灵气无法在体内形成循环。寒潭的寒气可以暂时冻结封印的力量，让经脉在你体内‘显形’。你需要在寒气完全散去之前，用你的灵气冲击封印最薄弱的位置。”
他顿了顿。
“通俗地说，就是趁封印‘睡着’的时候，撬开一个口子。”
苏清鸢听懂了。
“要下去泡着？”
“对。”
“泡多久？”
“直到你撬开那道口子。”
苏清鸢看了看那潭墨绿色的水，又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唯一的粗布衣裳。
“衣服会湿。”
“会。”
“我没带换洗的。”
楚渊沉默了一息。
“本座让弟子送一套来。”
“多谢师尊。”
苏清鸢没有犹豫，开始脱鞋。
她先把布鞋脱了，整整齐齐地放在潭边，然后是袜子——脚趾头上磨出的茧子露出来，她自己没在意，弯腰把裤腿卷到膝盖以上，然后一步一步走向潭水。
脚尖触到水面的瞬间，她猛地把脚缩了回来。
冷。
不是冬天踩进冰水的那种冷，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啃噬她的神经末梢。那种冷不是“温度低”，而是一种……纯粹的寒意，像是把“冷”这个概念本身浓缩成了液体。
苏清鸢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一脚踩了进去。
嘶。
不是冷，是疼。
寒气和经脉中的封印产生了某种反应，像是两块磁铁互相排斥，在体内制造出细密的刺痛感。从脚底开始，一路向上蔓延——小腿、膝盖、大腿、腰腹……
她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走。
潭水没过膝盖，没过腰，没过胸口。
走到潭水中心的时候，水已经没过了她的肩膀。她踮着脚尖，仰着头，下巴露出水面，整张脸冻得发白，嘴唇失去了血色，牙齿在不受控制地打颤。
但她没有停下来。
寒气在她体内四处游走，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冰碴子。她能感觉到那些封印——那些她平时感觉不到的东西——此刻像一张巨大的网，密密麻麻地覆盖在她的经脉上。寒气的侵蚀让那张网微微松动，露出下面真实经脉的轮廓。
很细。很脆弱。像蛛网一样纤细。
但存在。
那些经脉是存在的。
苏清鸢的眼泪刷地就下来了。
不是疼的，不是冷的。
是看见了。
她修炼了两年多，从来没有“看见”过自己的经脉。它们一直藏在封印下面，像一个永远打不开的黑箱。她只知道灵气在体内运转，但不知道它到底走了哪条路，也不知道那条路是通的还是堵的。
现在她看见了。
那些封印的力量被寒气暂时压制，露出了经脉本来的样子。虽然很细，虽然很脆弱，但它们确实存在，确实是通的，确实可以用来修炼。
她不是废灵根。
她的灵根只是被藏起来了。
“哭什么？”楚渊的声音从岸边传来，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苏清鸢使劲吸了吸鼻子，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
“没什么。高兴的。”
楚渊没有再说话。
苏清鸢在潭水里站了半个时辰，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寒气从四面八方涌来，穿透皮肤，穿透肌肉，穿透骨骼，一直深入到经脉的每一个角落。她的身体在不停地发抖，嘴唇已经变成了青紫色，手指僵得像十根冰棍，连弯曲都困难。
但她没有上来。
因为封印还在松动。
她能感觉到，那些覆盖在经脉上的“网”，正在寒气的侵蚀下一点一点地裂开。裂缝很小，小到几乎看不见，但确确实实存在。
她需要做的，就是趁裂缝还在的时候，用自己那点微弱的灵气冲进去，把裂缝撑大。
苏清鸢闭上眼睛，不再管身体有多冷，不再管牙齿抖得有多厉害，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一点点可怜的灵气上。
灵气在她体内缓缓移动，像一只蚂蚁在迷宫里爬行。它经过一条又一条经脉，越过一个又一个堵塞的关口，最终来到了封印出现裂缝的地方。
她深吸一口气，催动灵气，撞了上去。
疼。
比寒气的冷更疼。
像是有千万根针同时扎进了经脉，疼得她眼前一阵发黑，差点没站稳跌进潭水里。她咬紧牙关，手死死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来对抗疼痛。
再撞。
更疼。
再撞。
疼到麻木。
再撞。
从卯时到午时，从午时到酉时，从酉时到深夜。
苏清鸢不知道自己撞了多少次，也不知道那个裂缝被撑大了多少。她只知道，每一次撞击之后，灵气似乎都往前移动了一丝。
一丝。
只有一丝。
但足以让她坚持下去。
楚渊一直站在潭边。
他没有坐下，没有离开，甚至没有移开目光。从苏清鸢走进潭水的那一刻起，他就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白衣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月光照亮了寒潭的墨绿色水面，也照亮了水中那个瑟瑟发抖的身影。她的头发散开了，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和肩膀上，粗布衣裳吸饱了水，沉沉地压在她身上，让她看起来比平时更瘦小。
但她没有上来。
楚渊活了很久，见过无数人在寒潭中筑基。有人撑不过一个时辰，有人撑过了但哭了，有人撑过了但没有哭。他们每一个人走进寒潭的时候，体内都有至少炼气中期的灵力，足以对抗一部分寒气。
苏清鸢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丝几乎不存在的灵气，和一副瘦弱的、营养不良的身体。
但她已经在水里站了八个时辰。
楚渊垂眸，看着水面上她的倒影。
那张脸冻得发白，嘴唇青紫，睫毛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她的眼睛闭着，眉头紧皱，脸上的表情不是痛苦，而是……专注。
像是一个人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重要到顾不上疼。
丑时。
苏清鸢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一瞬间，楚渊感觉到了——一股极其微弱、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灵力波动，从她体内传出来。不是她在释放灵力，而是……灵力在她体内形成了一条循环。
虽然很小，虽然很弱，但确实是循环。
灵气从丹田出发，沿着某一条经脉上行，绕过封印的裂缝，再下行回到丹田。一圈，两圈，三圈——
她冲开了第一道封印。
苏清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发抖。但她笑了。
笑得像个小傻子。
“师尊，”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但语气里的兴奋藏都藏不住，“我……我能感觉到灵气在转了。”
楚渊看着她，月光落在他的眼底，明亮得像碎银。
“上来。”他说。
苏清鸢想迈步，但腿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她在水里站了太久，双腿冻得失去了知觉，像两根木头。她试着往前走了一步，身体一晃，整个人往前栽去——
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手臂。
楚渊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潭水中央。
他半蹲在水中，一只手托住她的手臂，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把她从水里捞了出来。那动作又快又稳，像是练习过无数遍。
苏清鸢湿淋淋地挂在楚渊身上，粗布衣裳往下淌水，滴在他的白衣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师尊，你的衣服湿了。”她说。
“无妨。”
“我的也湿了。”
“……本座看见了。”
楚渊抱着她走出寒潭，把她放在潭边的一块青石上。自己的白衣已经湿了大半，贴在身上，但他像是完全感觉不到冷一样，面色如常。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瓶，倒出一枚丹药，递到苏清鸢嘴边。
“吃了。”
苏清鸢张嘴，把丹药**嘴里。丹药入喉的瞬间，一股温热的气息从丹田升起，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驱散了盘踞在体内的寒气。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点血色，嘴唇也不再抖得那么厉害。
“这是……什么丹药？”她问。
“回元丹。”
“贵吗？”
“不贵。”
骗人的。苏清鸢后来才知道，回元丹是五品丹药，一枚价值三百灵石。三百灵石，够她以前做杂役时领八年的月例。
但现在她不知道。她只觉得肚子里暖暖的，很舒服。
“师尊，”她坐在青石上，晃了晃脚丫子，“我明天还要下去吗？”
“要。”
“要多久？”
“直到你冲开身上所有封印。”
苏清鸢在心里算了一下——今天冲开了一个裂缝，形成了一个很小的灵气循环。按照这个速度，冲开全身的封印大概需要……很久。
很久就很久。
反正她有耐心。
“好。”她说。
楚渊看着她，月光下，那张湿漉漉的小脸上写满了“明天继续”的决心，仿佛今天在寒水里泡了十几个时辰、冻得差点晕过去的人不是她。
“你……不觉得苦？”他问。
苏清鸢想了想。
“苦是什么意思？是觉得‘不想干了’的意思吗？”
“……差不多。”
“那我不觉得。”苏清鸢认真地说，“我只是觉得‘还没做完’。既然还没做完，那就继续做。苦不苦的，不重要。”
楚渊沉默了。
他没有再说话，把一件干燥的外袍搭在她肩上，转身走了。
苏清鸢披着那件外袍，坐在青石上，仰头看天。
月亮很圆，星星很亮。
她摸了**口，那个被冲开的封印裂缝处，灵气正在缓缓地、坚持不懈地运转着。
一圈，一圈，又一圈。
“小石头。”她轻声说。
“嗯。”袖袋里传来闷闷的回应——小石头一直没睡着，只是在装睡。
“我今天冲开了一个裂缝。”
“我看到了。”
“虽然很小，但是……”
“但是什么？”
苏清鸢弯起眼睛，笑了一下。
“但是它证明了一件事——封印不是铁板一块。它能被打开。只要我能打开第一个裂缝，就能打开第二个，第三个，第一百个。”
小石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你和你自己，真的很像。”
苏清鸢没听懂，但没有追问。
她裹紧了肩上那件带着淡淡霜雪气息的白色外袍，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月光洒在寒潭上，水面如镜。
潭边，那件还带着体温的白色外袍，盖在一个瘦小的身影上。
远处，无涯峰顶，楚渊坐在青石平台边缘，面朝寒潭的方向。
他的白衣已经用灵力蒸干了，但掌心还残留着刚才从水里抱起她的触感——很轻，很凉，像捧着一片随时会被风吹散的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