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ID。新号，老号，有头像的，没头像的。发的时间分布在凌晨五点到十点之间，平均每分钟一条。
我的心跳在耳朵里嗡嗡响。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深呼吸了一次。网络暴力。一定是。有人组织刷屏。揭露医院黑幕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水军。对——水军。这种事网上很常见。花钱就能买。
我打开了视频平台的**，把那条高赞评论举报了——理由选了"恶意刷屏"。提交。然后又举报了二十几条同样的。
做完这些，我把屏幕划回视频。
重新播放。
画面里——灰白走廊。荧光灯闪烁。女人蜷缩在墙角。影子从墙缝渗出来。
我按下暂停。把视频停在那个女人刚进入画面的那一帧。她的脸被头发遮住了，看不清五官。但身上的衣服——模糊的画质里，颜色和轮廓比周围的墙更浅。
不是病号服的淡蓝色条纹。
是白色。
是护士服。
我盯着她衣服的领口。翻领。和我身上这件一样的翻领。
袖口——窄口的，扣子在手腕的位置。和我身上这件一样的扣子。
右胸口——有一个深色的小块，长方形。画质糊到看不出上面的字，但形状和位置——
我低头看我的工牌。
蓝色挂绳。塑料卡套。白底照片。
视频里那个女人，胸口戴着一块工牌。
手机屏幕上的视频还在循环播放。评论区右上角的数字一直往上跳。新评论还在涌。每刷新一次就会多出几条——和之前的一模一样。
"护士姐姐，你仔细看，那个人是你啊。"
我坐在值班室的转椅上。日光灯闪了两下才亮。外面的天是白的，但窗玻璃上有一层灰，遮得什么都是灰蒙蒙的。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过了几秒，又拿起来。
把视频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那个蜷缩在墙角的护士——
头发扎着低马尾。碎发从耳后滑下来。肩胛骨突出。
和我一样瘦。
第三章 空床
我把那段视频从头到尾看了十一遍。
每一遍都暂停在不同的帧——女人出现在走廊拐角的那一帧，她靠墙滑下去的那一帧，影子盖过脚踝的那一帧。放大。缩小。旋转手机看反光的角度。
然后我搜了"深度伪造检测"和"AI换脸技术"。搜了"视频画面中影子方向与光源一致性分析"。搜了"如何判断一段录像是否被篡改过"。
浏览器记录里这些***排了满满一屏。我甚至拿值班室那支圆珠笔在笔记本上画了一张光源示意图——标出走廊里每一盏日光灯的位置、窗户的朝向、以及那个影子在画面中移动的轨迹。
假设：人为关闭某区域灯光，制造影子效果。
验证：画面中影子边缘模糊度与周围物体一致。无后期叠加痕迹。
结论：光源干扰的解释无法完全成立。
我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
然后重新捡起手机，打开搜索结果里还没点开的那一条链接——护士服款式对比。全国十二家精神病院的护士服供应商。安宁精神病院的护士服是统一采购的白翻领款，领口和袖口的样式在网上能找到同款照片。
对。同款。说明不了什么。护士服是批量生产的，全国穿同款的不知道有多少人。
至于工牌——视频画质太低，那一小块深色到底是不是工牌都两说。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
然后站起来，推开门，往二楼走。
二楼病房区白天的样子和夜里不一样。
走廊里有人。一个病人靠在墙边盯着天花板，嘴里念念有词但不出声。另一个坐在走廊尽头的排椅上，身上裹着毯子，头和肩膀都不动，只有眼珠跟着我转。空气里的消毒水味比一楼浓，混合着一股稀饭的酸气。
我走到 9 号病房门口。
门上方的灯牌亮着。门没锁。推开的时候铰链轻轻地响了一声。房间里两张床。一张床单拉得平整，连枕头都套得没有一道褶。另一张床上躺着一个女人，侧身对着窗户。淡蓝色条纹的病号服，头发散在枕头上。
我退出来，又看了一眼灯牌——9。
录像里的那个女人，不是在 9 号病房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