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在等这场直播的时候就把水烧好了。
“赌约还剩多久？”她忽然问。
顾景琛在她对面坐下：“三个月。”
“嗯。”姜念把杯子转了一圈，“那还有三个月可以收尾。”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按合约，五年到期，和平分手。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这场直播就当提前预热了。”
她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讨论下一部戏的档期。
顾景琛的眼神变了。不是暴怒，不是阴鸷，是那种极其危险的、被他压抑到几近静止的暗涌。他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起身，从书房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
“合约在这里。第五条。”
他把文件袋扔到姜念面前。
姜念没有打开。她签的字，她记得比自己的台词还清楚。第五条写的是：双方均有权在约定期限内提出提前终止，不需要任何理由。
但第六条是：若乙方（姜念）提出终止，需退还甲方（顾景琛）在婚姻存续期间赠与的全部财产，包括但不限于房产、股权、信托基金。
她当时看这条的时候笑了，说顾景琛你上辈子是放***的吧。顾景琛没笑，只说签不签随你。
她签了。
“我不是要跟你离婚。”姜念把文件袋推回去，语气终于软下来了一点，露出一点点疲惫的底色，“我只是在算最坏的结果。如果这场**风暴牵连到你，牵连到小星星，我必须提前把后路——算了。”
她没说完。因为她看到顾景琛在解居家服的第一颗扣子。
“你干吗？”
顾景琛没有回答。他解开第二颗扣子，把衣领往一侧扯开。锁骨下方三厘米处，一道陈旧的疤痕在灯光下显出浅淡的痕迹。
“认得这个吧？”
姜念当然认得。
那是她十七岁那年，拍第一部戏的时候。威亚断裂，她从三米高的地方摔下来。顾景琛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消息，直接从小星星家的后门翻进她房间。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拉起她的手按在自己锁骨上，让她摸那道刚拆线的伤口。
他说：“你身上有几道疤我都知道。”
他说：“你的每一道疤，我都有一条对应的。”
那年他才刚刚接手家族的“生意”，伤口是前两天在暗巷里替兄弟挡刀留下的。她哭得发抖，他一滴眼泪没掉，只是说：“姜念，以后不管什么事，我们扯平。你伤一次，我陪你伤一次。所以别说什么连累不连累。”
后来她没有再提过“连累”这两个字。
窗外的城市已经彻底暗了下来，书房里只有一盏落地灯亮着，把他俩的影子投在地板上，挨得很近。
姜念的手指不自觉地摸向自己锁骨下方。那里也有一道疤，比顾景琛的浅一些，是当年威亚断裂留下的。五年了，疤痕已经淡到几乎看不见，只有摸上去的时候还能感觉到一点点凸起。
“我不是在说连累。”
她收回手，把杯子放到茶几上，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手机屏幕还在疯狂闪烁，通知栏已经被挤得看不清最上面那条是什么了。
“我是在怕——”
怕什么呢。
怕**反噬到孩子身上？怕小星星被媒体追着拍？怕他的***被狗仔堵门？怕他长大以后被人说“那个直播翻车的影后的儿子”？
还是怕厉淑华终于有了足够的**来发动这场她等了五年的战争。
姜念没说完。
书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然后是保姆压低的声音：“先生、**，老宅那边打了好几个电话了。忠叔亲自打来的，说——”
“说什么。”顾景琛的声音瞬间冷下去。
保姆不敢推门进来，隔着门板传达，声音都在打颤：“忠叔说，老夫人很生气，让先生……立刻回老宅一趟。还说……”
“还说什么。”
“还说让先生把姜小姐也带上。”
姜念闭了闭眼。
姜小姐。不是顾**，不是少夫人，是“姜小姐”。
结婚五年，厉淑华从来没有叫过她一声儿媳。在老宅的语境里，“姜小姐”三个字就是一个烙印，永远提醒她一个事实：这门婚事，顾家不认。
“回话。”
顾景琛对着门外说的这两个字，音色平淡，但谁都能听出里面的重量。
“告诉他。我会回去。和姜念一起。”
保姆的脚步声远去。
书房重新陷入安静。
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