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老家，给爸妈做一顿饭。
5. 去一次冰岛，看极光。
6. 弄一个很夸张的发型然后染成粉红色。
7. 在公共场所做一件完全出格的事情，比如直接躺在地上。
8. 把攒的调休假全用了，一天都不留给王建国。
9. 写一封遗书，控诉这破公司，然后发公司大群。
写到第十条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了一下。不是犹豫，是兴奋。他突然意识到，当一个人知道自己要死了的时候，很多事情都会变得不一样——比如，突然就不怕了。
什么都不怕了。怕领导？领导能比**爷可怕？怕丢工作？人都要没了还怕丢工作？怕被人笑话？一个将死之人，谁笑谁啊？
他盯着备忘录看了三秒钟，然后翻过去，又看了体检报告一眼，拿起手机，做了一件他从前绝对不会做的事情：请年假。
连请五天。加上两个周末，整整九天。
请假理由那一栏，他犹豫了三秒钟，最后一咬牙打了四个字：“身体不适。”
没有用任何敬语，没有加“尊敬的领导”，没有写“恳请批准”，甚至连标点符号都打得很随意。
发送。凌晨四点十二分。
出乎意料的是，屏幕上几乎是瞬间弹出了王建国的回复。
王建国：“小林，怎么回事？下周有个大项目要上，你这个时候请假？”
林知序打了删，**打，反反复复折腾了十分钟。最后他把所有礼貌的、斟酌的、带有职场人卑微妥协的话全部删掉，只留下了一句：“我请的是年假，劳动法规定的。”
发送。锁屏。关机。
他把手机扔到枕头旁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心脏跳得像打鼓，不是害怕，是那种叫做“我做到了”的感觉。这种感觉很陌生，像是很久很久以前，大概高中的时候，他在全校大会上当着两千人的面唱过一首歌，下来的时候心脏就是这么跳的。
后来他再也没有过这种感觉。
大概是因为后来他再也没有做过什么值得心跳加速的事情。每天的生活都是同一个配方：闹钟响，挤地铁，开电脑，回邮件，做表格，写PPT，吃外卖，加班，挤地铁，回出租屋，刷手机，睡觉。周一永远是周一的模样，周五在漫长的工作里被压缩成一张薄薄的饼。日子过得太快了，又太慢了，像一卷卡住的磁带，来回在同一段旋律上摩擦。
他被自己的被子裹成一个蜗牛的形状，在这间月租不菲、面积不到十五平的隔断房里，忽然觉得窗外的风声都变得清新了。
遗愿清单。他从没想过自己会重新开始活。
第二章 工位空缺
第二天早上林知序到公司的时候，气氛不太对。
前台小美平时见了他最多点个头，今天看见他，眼睛瞪得像铜铃，手里抱着的一摞文件差点掉地上。他冲她笑了笑，走进办公区。
几十台电脑的机箱嗡嗡作响，像一群被关在笼子里的马蜂。格子间里同事们机械地敲着键盘，有人戴着耳机，有人没戴，但表情都一样——就是没有表情，像一群被精确校准过的机器人，等待老板投喂下一块指令。
然后他看见了自己的工位，变了。
原本放显示器的位置上，立了一块告示牌，A4纸打印的，套着塑料封套，工工整整地放在那里。黑色的宋体字，加粗：“人员离职，工位空缺，请勿占用。”
林知序站在那儿，盯着这六个字看了几秒钟。
人员离职。他什么时候离职了？他昨天还在这个工位上加班到十点，键盘上还留着他吃的饼干碎屑，抽屉里还有他囤的速溶咖啡和麦片，椅背上还搭着他那件灰色的、袖口已经起毛的平价开衫。
他没有动那块告示牌，而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照相功能，对准它，咔嚓拍了一张。然后他把照片发到朋友圈，配文：“人生建议：离职要自己先知道。”
发完他就锁了屏，抬脚走向王建国的办公室。
一路上他看到很多同事，他们有的抬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低下，像是在看恐怖片里即将被**的配角；有的干脆装作没看见，整个人缩在显示器后面，只剩一撮头发露在外面。那种表情他很熟悉，就是“可别连累到我”的表情，和每次公司要裁员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