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破釜沉舟------------------------------------------生命倒计时：20分12秒当前积分：12/10000，马向前蜷缩在长椅的角落，像一只被逼到悬崖边的困兽。，胸腔剧烈起伏，可浑身的颤抖，半点都压不下去。“直播”两个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光是在脑子里过一遍，就让他的皮肤泛起一阵生理性的发麻。，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就是躲。躲人群，躲目光，躲所有可能让他成为焦点的瞬间。被霸凌时，他缩在地上不敢抬头；被老师点名时，他声音抖得破音；就连走在大街上，他都要贴着墙根，把自己藏进影子里。，就是无数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最怕自己的一举一动被人评头论足，最怕那些带着嘲讽、戏谑、甚至只是好奇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他要主动把自己推到镜头前，推到成千上万素不相识的陌生人的目光里。，把最狼狈、最怯懦、最不堪的自己，暴露在所有人面前。生命倒计时：19分48秒当前积分：12/10000，每一秒数字的跳动，都像一根裹着冰的鞭子，狠狠抽在他的身上。。，他和小宇的生命，就少了一秒。，踉跄着走到病房门口，通红的眼睛透过玻璃窗，死死盯住病房里的孩子。
小宇的呼吸越来越微弱，胸口的起伏浅得几乎看不见，监护仪上的血氧饱和度数值，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往下掉。孩子的妈妈赵慧，依旧坐在床边，枯瘦的手指轻轻包裹住孩子更小的手，把脸贴在孩子的手背上，肩膀微微颤抖着，却连哭都不敢发出声音，怕惊扰了孩子本就脆弱的睡眠。
只有眼泪，无声地浸透了孩子手背上的被单。
而病床上的小宇，哪怕在昏迷里，枯瘦的小手也依旧死死攥着那个磨秃了毛的孙悟空玩偶，指尖无意识地蹭了蹭玩偶手里的金箍棒，像是在等他的英雄，来接他。
马向前的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
最后一点犹豫和怯懦，在这一刻，彻底碎得干干净净。
他转身，快步冲进了楼梯间的拐角。
这里没人经过，安静得只剩下通风口的风声，离病房也不远，透过走廊的玻璃窗，能清晰地看到病房里的一举一动。
就像他这十八年人生里，无数次选择的角落一样，隐蔽，安全，能让他躲开所有的目光。
可这一次，他要站在这个角落里，把自己推向全世界。
他靠在冰冷的楼梯扶手上，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后背蔓延开，勉强压下了一点生理性的颤抖。他再次拿起那部屏幕碎裂、边角磕得坑坑洼洼的旧手机，指尖抖着，点开了抖音的直播界面。
屏幕中央，“开始直播”四个红色的字，亮得刺眼，像一道生死线。
马向前的手指悬在按钮上方，抖得厉害。
好几次，指尖已经触到了冰冷的屏幕，又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收了回来。他的手心全是冷汗，把本就碎裂的屏幕浸得发滑，连手机都快握不住了。心脏砰砰跳得快要撞碎肋骨，耳边全是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眼前一阵阵发黑，像要晕过去一样。
他怕。
怕镜头，怕陌生人的目光，怕评论区里的嘲讽和质疑，怕自己结结巴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怕自己搞砸了这最后的机会，怕连这唯一的生路，都被自己的懦弱断送。
生命倒计时：18分03秒
当前积分：12/10000
倒计时又少了两分钟。
生命的沙漏，已经漏下去了一大半。
马向前猛地闭上眼睛，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无数画面。
是小宇攥着玩偶、疼得扭曲却不肯松开的小手；是赵慧空洞麻木、早已流干了眼泪的眼睛；是林建军佝偻着背、被绝望压垮的背影；是十字路口猝死时，那无边无际的黑暗和不甘；是十八年人生里，无数次缩在角落、不敢反抗、不敢出声的自己。
他猛地睁开眼睛，通红的眼底，燃起了一点破釜沉舟的狠劲。
手指狠狠按在了“开始直播”的按钮上。
直播开启的瞬间，马向前的大脑一片空白。
浑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有无数只蜜蜂在飞，眼前一阵阵发黑，差点直接栽倒在楼梯间里。他下意识地把手机镜头狠狠对准了楼梯间惨白的墙壁，不敢露脸，甚至不敢让镜头拍到自己的一点点影子，像一只受惊的鸵鸟，把脑袋埋进了沙子里。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0。
空荡荡的直播间里，只有他自己急促到破音的呼吸声，透过麦克风，传进了空无一人的网络世界里。
马向前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水泥死死封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牙齿在不受控地打颤，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而破碎，像是刚跑完了一千米，肺里**辣地疼。
社恐的本能在疯狂反噬，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关掉直播！把手机扔了！转身跑掉！躲起来！回到你安全的角落里去！
他的指尖，甚至已经不受控地移到了屏幕右下角的“结束直播”按钮上。
生命倒计时：17分22秒
当前积分：12/10000
冰冷的提示音，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他逃跑的念头。
他不能跑。
跑了，他和那个七岁的孩子，就都死定了。
马向前死死攥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尖都麻得失去了知觉。他把额头抵在冰冷的墙壁上，反复做了十几次深呼吸，直到肺里灌满了冰冷的、带着灰尘的空气，才终于逼着自己，对着麦克风，发出了声音。
“大……大家好……”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鼻音，还有没忍住的哭腔，细若蚊蚋，小到几乎听不见，刚出口，就被楼梯间的风声盖得干干净净。
说完这句话，他立刻闭上了嘴，紧张得浑身冒汗，脸颊烧得滚烫，像要着火一样。他闭着眼睛，等着评论区里可能出现的嘲讽、质疑、谩骂，等着那些熟悉的、刻在他骨子里的恶意。
可直播间里，依旧空荡荡的。
在线人数，还是刺眼的0。
没有一条评论，没有一个点赞，甚至连一个误闯进来的人都没有。
马向前看着屏幕上那个孤零零的0，鼻子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他连被人嘲讽、被人谩骂的资格都没有。
他拼尽了所有勇气，撕开了自己所有的保护壳，结果，连一个愿意看他一眼的人都没有。
那种铺天盖地的挫败感和绝望，比刚才被人踢出群聊、被博主拒绝时，还要浓烈百倍。
生命倒计时：16分47秒
当前积分：12/10000
倒计时还在走。
他没有时间自怨自艾了。
马向前再次深吸了一口气，用袖口狠狠擦掉脸上的眼泪，逼着自己再次开口。这一次，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稍微提高了一点音量，虽然依旧抖得厉害，带着无法控制的哽咽，却至少能让人听清了。
“我……我今天开直播，不是为了打赏，不是为了涨粉……就是想给大家讲一个小朋友的故事……”
他一边说，一边抖着手指，慢慢移动手机镜头。
镜头缓缓扫过走廊，最终，对准了走廊尽头那间病房的玻璃窗。透过玻璃，能隐约看到病房里的病床，看到墙上密密麻麻、贴得整整齐齐的孙悟空海报，看到床头柜上，那一排摆得端端正正的手办。
“这个小朋友叫小宇，今年才七岁，得了神经母细胞瘤晚期，现在……现在已经弥留之际了，医生说，他剩下的时间，不到二十分钟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哽咽，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砸在碎裂的手机屏幕上，晕开了镜头里的画面。
“他生病快一年了，化疗了十几次，吐到连水都喝不下，头发掉光了，身上全是针眼，每天都活在蚀骨的疼痛里，连呼吸都带着疼。可他从来都没闹过，他跟**妈说，大圣去西天取经，也要经历九九八十一难，他也能忍。”
“他这辈子，最喜欢的就是齐天大圣孙悟空。他说大圣是盖世英雄，能斩妖除魔，能把他身上的病痛妖怪都赶走。他的病房里，贴满了孙悟空的海报，摆满了孙悟空的手办，连睡觉，都要死死攥着孙悟空的玩偶，攥到指节发白，都不肯松开。”
“他最后的心愿，就是能在走之前，摆脱一次这没完没了的病痛，见一次真正的孙悟空，体验一次没有疼痛的、能跑能跳的、自由的感觉。”
他颠三倒四地说着，逻辑混乱，语无伦次，很多地方都结巴得说不下去，只能停下来，**鼻子，把哽咽压下去，再继续说。他不敢看直播间的评论区，不敢看在线人数，只是低着头，一边哭，一边把这个孩子的故事，把他所有的绝望和恳求，都倾注在了这破碎的话语里。
就在这时，两道清脆的提示音，一前一后，炸响在他的脑海里。
检测到来自个体：晚风的善意共情，善意积分+1
检测到来自个体：橘子汽水的善意共情，善意积分+1
检测到来自个体：年年有余的善意共情，善意积分+1
积分涨了！
马向前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一道电流击中。
他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在无边无际的黑夜里，突然看到了三颗亮起来的星。他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盯住手机屏幕。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终于从0，变成了3。
评论区里，终于出现了第一条评论，轻飘飘的一行字，却像一道光，劈开了他笼罩了许久的黑暗。
“？主播在医院？我刚刷同城刷到的，这孩子是真的吗？”
紧接着，第二条、第三条评论，也接连飘了上来。
“墙上全是孙悟空的海报啊，孩子是真的把大圣当信仰了，太心疼了。”
“才七岁啊，怎么就得了这种病，太可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