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手里的刀顿了一下，但没回头。我听到他换鞋的声音，行李箱轮子碾过地板的声音，然后是他走进来的脚步声。
“你在做饭？”他的声音有点意外。
“嗯，炖个汤。”
他走到我身后，我闻到他身上的味道。
不是蓝风铃。也不是香草和琥珀。
他换回了蓝风铃。
这个认知让我的胃猛地抽了一下。他换回来了。在他从“她”那里回来之后，在进入这个家之前，他换回了属于这个家的味道。
这不是巧合。
这是精心的准备。
“怎么了？”他从我身后探头看锅里的汤，“莲藕排骨汤？你今天怎么这么勤快。”
“想喝了。”我说。
“那我先去换衣服。”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走了。
我低下头，看着案板上的莲藕。切的块大了，不好炖，但我不想改了。我忽然想起刚结婚那会儿，我第一次给他炖汤，把莲藕切得七零八落的，他端起来喝了一口说“卖相不行，味道还行”，然后喝了两碗。
那天晚上他坐在沙发上看手机，我靠在他腿上看电视，他一边刷手机一边用手指绕我的头发。我说你干嘛呢，他说无聊，玩玩。我说我的头发是你玩具吗，他笑了一声，说是。
那是我人生中最安静的时刻之一。
现在我想起来，那些时刻之所以安静，是因为那时候我没有在等另一只靴子掉下来。
晚饭做得差不多了，沈默换了家居服从楼上下来。一件宽松的白色毛衣，头发扎起来了，脸上连淡妆都没化——不对，他本来就不化妆。他看起来像是真的回到了家里。我端着汤锅往桌上放的时候，他帮我把隔热垫摆好，动作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也许对他来说，确实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是说，也许在他心里，那些日子不算“发生”。他只是偶尔去见了一个人，吃了一顿饭，睡了一觉，然后回来了。他对我的好是真的，他对那个人的感觉也是真的，两件事可以同时存在，不矛盾。
但我做不到。
我这个人从小就不擅长同时做两件事。我妈说我画图的时候，喊我吃饭我都听不见。沈默以前也说过，他说你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和最大的缺点是同一个——你太认真了。
“我看你买的莲藕有点老了，”他坐下，拿勺子搅了搅汤，“下次别在楼下超市买，去菜市场，那个阿姨挑的好。”
“你脸色不太好，没睡好？”
“有点失眠。”
“又在想项目的事？”他舀了一碗汤放到我面前，“别想太多，那个方案甲方就是拖着，迟早会过的。”
我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莲藕确实老了，不够粉，口感像在嚼生红薯。我放了很多姜，辣味盖过了排骨的鲜，整锅汤喝起来像一碗药。
沈默也喝了一口，表情没变，放下碗说：“姜放多了。”
“不过冬天喝姜好，驱寒。”
他开始吃饭，我也开始吃。餐桌上有二十分钟的安静，只有筷子和碗碰撞的声音。我想起以前看过一个研究，说夫妻之间的沉默分两种，一种是舒适的，一种是窒息的。我以前一直觉得我们是第一种，现在才发现，舒适的那一方可能只有我。
窒息的那一方，是他。
这个想法像一记闷拳砸在我胸口上。
我抬起头看他，他正在剥一只虾，动作很慢，很专注。他的指甲修得很整齐，干净，没有涂任何东西。他以前不做这些的，说麻烦，大概是从去年开始，每个月固定去***手部护理，我问他怎么忽然讲究起来了，他说工作需要。
需要吗？
也许只是他想要变好看一点，为了某个人。
“你下周有什么安排？”我问。
“周二可能有会，周三中午约了人吃饭，怎么了？”
“随口问问。”
“你想去哪儿？”他抬起头看我，“最近好像好久没一起出去了。”
“你想去哪儿？”
“不知道。”他想了想，“要不周末去看个展？798那边好像有个新的建筑展，你可能会感兴趣。”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自然，自然到让我觉得我手里那些PDF文件是伪造的，自然到让我觉得那个叫江屿的人可能只是他失散多年的表妹。
但我知道不是。
因为他说“你可能会感兴趣”的时候，语气里没有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