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找别人。”
疤脸咬了咬牙。
“行，两万五。”
我按下快门。
闪光灯亮了一下。
所有人同时转过头来。

那一下闪光，在漆黑的林子里像一道闪电。
“谁？！”
疤脸一把拔出砍刀。
我的脑子嗡地一声。
快跑。
我转身就走，脚下一绊，摔在了雪地里。
相机从手里飞出去，落在两米外。
“那边！”
手电筒的光扫过来了。
我爬起来去捡相机，手指刚碰到相机壳，一只脚踩在了我手背上。
疤脸的军靴。
“起来。”
他的砍刀横在我面前，刀刃上反着手电筒的光。
另外两个人也跑过来了。
年轻人拿着一根铁棍，眼镜男站在后面，脸色很难看。
“护林员？”疤脸看了一眼我身上的制服，“就你一个老东西？”
我没说话。
他弯腰捡起相机，打开后盖，把胶卷抽了出来。
在我面前，一把扯断。
“拍了不少吧？”
我看着散落在雪地上的胶卷，心往下沉。
“马哥，怎么处理？”年轻人问。
疤脸看着我，眼睛眯了起来。
“老头，你叫什么名字？”
“周守山。”
“守山？”他笑了，“守了一辈子山，今天该想想怎么守自己的命了。”
“你们在保护区里盗伐盗猎，这是犯法的。”
“犯法？”疤脸拿刀背拍了拍我的肩膀，“你这辈子见过几个犯法的人坐牢？”
“我已经报告了。”
三个人的表情都变了。
“报告给谁？”眼镜男走上来问。
“***。”
“孙主任那里？”疤脸看了眼镜男一眼，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然后疤脸笑了。
“报告吧，随便你报告。”
他知道孙德明会压下来。
我紧紧攥着拳头。
“老东西，我给你两个选择。”疤脸的砍刀搭在我肩上，冰凉的刀背贴着我的脖子。
“第一，拿十万块钱，闭嘴。”
“第二——”
他没说第二个选择是什么。
但刀轻轻压了一下，意思很清楚。
“还有，”他低下头看了看雪地上的爪印，“你养了一条狗？”
不是狗。
我心里猛地一紧。
小灰在闪光灯亮的那一瞬间就不见了，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跑了？没事，明天多下几个套子，会套到的。那张皮，也值不少钱。”
我没忍住，一拳砸了过去。
砸在他脸上，他的嘴角裂了。
下一秒，铁棍砸在了我的后背。
我扑倒在雪地里。
又是一脚踢在我肋骨上。
我听见了骨头的声音。
疼得整个人蜷了起来。
“老东西，找死！”
又是一脚。
我的视野开始模糊。
最后一脚踹在我脸上，嘴里全是血腥味。
“别打了。”眼镜男的声音在很远的地方响起来。
“打死了怎么办？到时候查起来——”
“不打死，”疤脸喘着粗气，“就让他记住。”
他蹲在我面前，拽住我的头发把我的脸抬起来。
“老周头，我再说一遍。十万块，闭嘴。要不然，下次不是打你，是烧你的护林站。连你那条狗一起烧。”
他松了手，我的脸砸回雪地上。
“走。今晚必须把货运出去。”
发动机的声音轰隆响起来。
车灯扫过我的身体，然后越来越远。
林子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我趴在雪地里，动不了。
右边的肋骨至少断了一根，每呼吸一下都像被**。
嘴角的血滴在雪上，化出一个个小红洞。
零下四十度。
趴在雪地里不动，二十分钟就会失温。
失温之后，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我挣扎着要起来，手撑在雪上，胳膊没力气。
又摔了下去。
第二次尝试，还是失败了。
第三次——
一个温热的东西贴上了我的脸。
小灰。
它从不知道什么地方钻了出来，趴在我身边，把脑袋靠在我的脸旁。
它的体温不高，但比雪地暖。
我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胳膊搭在它身上。
它没动。
就那么趴着，陪着我。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五分钟，可能十分钟。
小灰站了起来，用嘴拱我的肩膀。
它要我站起来。
我咬着牙，撑着它的身体，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站了起来。
腿在抖。
肋骨在疼。
但我站起来了。

回到护林站的时候，我差点没推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