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继续说下去，语速放得很慢，像是在跟殷苏妤讲一个她必须接受的事实：“我把她当亲女儿看待，将来把她嫁到旁人家去，我是真不放心。这世道，婆家好坏全凭运气，万一遇着个不省心的婆婆，或是面上光鲜内里腌臜的夫家，我岂不是把她往火坑里推？”，语气忽然变得意味深长了：“再者说，慕雪和彦理也算是一块儿长大的，青梅竹**情分在那里，彦理对这个表妹，从小就是呵护有加的。小时候慕雪被先生罚了抄书，彦理替她抄了整整三遍，手都磨出了泡也不吭声。这些事，我都记在心里。”。。周彦理从来没跟她提起过沈慕雪，一个字都没有。可此刻邹氏说出来，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一些曾经被自己忽略的细节——新婚那几日，沈慕雪来敬茶的时候，周彦理看她的眼神确实比看旁人柔和了几分；有一次席间沈慕雪不小心碰翻了酒杯，周彦理几乎是下意识地就伸手去护住了她的袖子，那份关切来得分外自然，像是刻进了骨头里的习惯。，从未往别处想过。，大概是那时候就不愿意往别处想吧。，每个字都像是一块石头，稳稳当当地落在殷苏妤的心上，垒成一道她翻不过去的高墙：“等彦理回京，我会跟他提这件事，让他把慕雪收了。你是当家主母，府里添人的事，按规矩该由你来操持。我也不要求你别的，只一点——”她看着殷苏妤，目光锐利得像一把刀，“不可拈酸吃醋，要大度，要拿出嫡妻的气度来。这些都是***从小该教过你的，想来也不用我多说。”。炭盆里的炭火发出细微的哔剥声，像是在替殷苏妤表达那些她说不出口的情绪。，将脸埋在邹氏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少女特有的娇嗔：“姨母，您再这么说，我就不理您了！我不嫁人，我就守在您身边，哪儿也不去！”，伸手揽着她的肩膀，语气里满是宠溺：“傻孩子，哪有女儿家一辈子不嫁人的？你跟姨母还害什么臊？”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了点湿意，“**走得早，临走前拉着我的手，让我替她照顾你。我就**妹这一个妹妹，她去了，就留下你这点骨血，我不把你放在自己身边，放在哪儿？只有你在我眼皮子底下，我这颗心才能落回肚子里去。”，忽然觉得这屋子里烧得再旺的炭盆也不顶用了。有什么东西正从她的骨头缝里往外渗凉气，比外头的寒风还要刺骨，还要无孔不入。那种凉意不是愤怒，不是嫉妒，而是一种更深更沉的东西——是绝望。是那种你明明知道自己正在被一步步逼到角落里，却发现四面都是墙，连个挣扎的余地都没有的绝望。？不能。，从小被教导要以夫为天、以婆家为重，善妒是七出之罪，她不能让娘家的门风蒙羞。她是周家的嫡长媳，按照世家大族的规矩，为丈夫纳妾不仅是允许的，甚至是分内之事。如果她敢说一个“不”字，邹氏完全可以到外头说她善妒不容人，这话传出去，丢的不是她一个人的脸，是整个镇国公府的脸。。，感觉到胸腔里有一根弦在剧烈地颤抖，几乎就要断了。可她到底是镇国公府养出来的女儿，那根弦颤了又颤，最终还是稳住了。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脸上甚至还挂着一个得体的微笑，那笑容不大不小，恭顺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温驯。
“一切全凭母亲安排。”她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若夫君同意，儿媳自会安排好一切。”
邹氏看了她一眼，似乎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假。片刻后，她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松动了一些，不知道是满意还是别的什么。她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已经微凉的茶，语气恢复了一贯的不咸不淡：“行了，这些话你先听着就是了，具体的等彦理回来再说。没别的事了，你先回去吧。”
这就是逐客令了。
殷苏妤站起身来，微微屈膝行了一礼。她的动作依旧标准得像教科书，每一个角度都恰到好处，既不显得敷衍，也不显得过分逢迎。转身的时候，她的余光瞥见沈慕雪从邹氏肩窝里抬起头来，脸上那层薄红还没有完全褪去，一双水杏似的眼睛正巧跟她的目光撞上。
沈慕雪的睫毛颤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低下头去，继续靠在邹氏身上了。
殷苏妤没有再看，掀帘出了外间。
门帘落下的瞬间，身后传来邹氏的声音，中气十足，带着不加掩饰的欢欣：“方嬷嬷，把慕雪带回来的晨露收了，今儿的茶就用这个煮。再让厨房做两碗银耳莲子羹，我跟慕雪一人一碗，她这大清早的出去受了寒，得好好补补。”
然后是沈慕雪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笑意：“姨母，我不要吃莲子羹，我想吃您上回做的枣泥酥。”
“好好好，枣泥酥就枣泥酥，方嬷嬷，让厨房做枣泥酥来，多放红枣，慕雪就爱吃甜的……”
殷苏妤的脚步在廊下顿了一下。
如意已经撑好了伞，见她出来，本来想说什么，可一看到她的脸色，那句到了嘴边的话就咽了回去。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将伞往殷苏妤那边偏了偏，挡住了檐下滴落的雪水，默默地跟在她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