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疯了？我把粮油店的货全包了------------------------------------------，一动不动地站在银行门口，像一根钉子扎进了水泥地里。"别杀她"。——嘟——嘟——。，是那种根本就没有接入任何通讯网络的、空洞的、虚无的忙音，就像你拿着电话对着一堵墙打过去一样。。。。。。，冰冷的电子女声在他耳边反复重复着同一句话——“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核实后再拨。”，粘贴到搜索引擎里，结果页面一片空白。他又试了社交软件的号码搜索功能，依然什么都没有。这串数字就像是凭空从虚无中冒出来的，不属于任何***，不属于任何注册信息，甚至不属于任何一种他能理解的号码规则。，像一只死去的蝴蝶被压在了书页之间，你能看到它的痕迹，但你永远不知道它是从哪里飞来的。"别杀她"
她是谁？
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很明显。
林砚的脑海里再次浮现出那个画面——血色**上，丧尸皇的头颅从脖颈上分离，滚落在满是黑血的地面上，那双失去了光泽的眼睛最后看了他一眼。
就好像在说——
你又来了。
又？
这个词让他的后脊梁骨窜起一阵凉意。
林砚用力甩了甩头，像是要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物理性地甩出去。
不对。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不管这条短信是谁发的，不管那道莫名其妙的疤从哪里来的，不管丧尸皇最后那个眼神到底是什么意思——这些问题，等末世爆发之后再想也不迟。
现在最重要的事只有一件。
囤货。
他锁了手机屏幕，把那条短信暂时压到了脑子最深处，脚步一转，朝着镇东头的方向走去。
溪云镇不大，满打满算也就两条主街，一条横一条竖，交叉口就是镇中心的小广场。镇东头的老郑粮油店，是整个溪云镇最大的粮油**铺子，前店后仓，据说仓库最多的时候囤过将近三十吨货。
上一世，林砚是在末世爆发后第五个月才想起这家店的。
那时候他已经快**了，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摸到了老郑的粮油店，结果发现整个店早就被人搬空了，就连仓库里的耗子都饿跑了，地上只剩下几袋被撕破的空面粉包装袋，白色的粉末洒了一地，像是给这个小镇最后的体面撒了一层殡葬用的石灰。
后来他才知道，老郑在末世爆发后第三天就死了。
不是被丧尸咬的，是被哄抢物资的人踩死的。
那些平日里在他店里买米买面、笑着跟他讨价还价的街坊邻居，在末世降临的那一刻，变成了比丧尸更可怕的东西——他们冲进老郑的仓库，像发了疯一样地抢、砸、踩，老郑想拦着，结果被人群推倒在地，一脚踩在了他的胸口上，肋骨断了三根，刺穿了肺。
六十二岁的老郑，在自己经营了三十年的粮油店里，被那些他认识了一辈子的人活活踩死了。
这就是人性。
末世里的人性。
有时候比丧尸还脏。
但这一世不会了。
林砚的脚步很快，不到十分钟就走到了老郑粮油店的门口。
店面不大，门头上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招牌，红底黄字写着“老郑粮油**”，字迹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老郑自己找人手写的。门口堆着几袋散装大米，一个旧电风扇正有气无力地转着，吹得塑料门帘哗啦啦地响。
老郑正坐在柜台后面戴着老花镜看报纸，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是林砚，立刻笑了。
“砚子？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买米啊？”
老郑的笑容很温暖，眼角的皱纹层层叠叠地挤在一起，像是被太阳晒干了的河床。他的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但精神头还不错，说话的声音中气十足，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老一辈人特有的精气神。
林砚看到他的那一瞬间，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就一瞬间。
然后他就若无其事地走了进去，面上没有任何异样。
十年的末世生涯已经把他训练成了一个完美的情绪管理者。不管内心多大的波澜，脸上永远是那副冷静到近乎冷漠的表情。斩厄帝尊不会因为看到一个上一世已经死了的人而露出破绽。
但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攥了一下拳头，指甲掐进了掌心里。
活着的老郑。
笑着的老郑。
还在柜台后面看报纸、还会喊他“砚子”、还不知道自己三天后会被踩死的老郑。
林砚走到柜台前面，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开口。
“郑叔，你店里所有的米面油、压缩饼干、罐头，我全要了，多少钱你开个价。”
他说这句话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到就像在说“给我来两斤大米”一样随意。
但内容一点都不随意。
老郑手里的报纸停住了。
他慢慢地把老花镜摘下来，眯着眼睛看了看林砚的脸，又看了看门外——好像在确认这小子是不是喝了酒或者嗑了什么不该嗑的东西。
“砚子，你说啥？”
“我说，你店里所有的米面粮油、压缩饼干、罐头、食盐、食用油，所有能吃的东西，我全包了。”
老郑彻底愣住了。
他把报纸放下来，站起身，走到柜台前面，伸手摸了摸林砚的额头。
“没发烧啊……”
“郑叔，我没疯。”
“你没疯？”老郑的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你小子知不知道我这店里有多少货？我这后仓刚刚进了一批新货，米面油加在一起有足足二十吨！二十吨你知道什么概念吗？你就是把你的三居室从客厅到卧室到厕所全塞满了都装不下！你买二十吨粮食回去干啥？当饭吃啊？”
“对，当饭吃。”
“……”
老郑的嘴张了张，发现自己居然被噎住了。
他重新审视了一遍面前这个年轻人。
记忆里的林砚，是个不太爱说话的小伙子，从外面搬来溪云镇也就一两年，平时买米买面也就十斤二十斤地买，付钱的时候偶尔还会犹豫一下到底是买普通米还是买特价米。
但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
还是那张脸，但眼神完全不一样了。
怎么说呢，老郑形容不出来。就像是同一把刀，之前是菜刀，现在变成了杀猪刀。看着一样，但你拿起来就知道，这把刀的分量完全变了。
林砚没给他太多犹豫的时间。
他从裤兜里掏出那张***，轻轻地拍在了柜台上。
动作不重，声音不大，但那张薄薄的塑料卡片拍在木头柜台上的声响，在安静的店面里格外清脆。
“你现在给我叫人，把所有的货都送到翠柳苑6栋地下室，全款，一分钱不少你的。”
老郑低头看了看那张***，又抬头看了看林砚的眼睛。
他在那双眼睛里没有看到任何开玩笑的成分。
没有玩笑。
没有疯狂。
只有一种很纯粹的、让人后背发凉的认真。
像是一个见过了太多生死的人，在做他认为最重要的一件事。
老郑干了三十年粮油**，什么样的客户他没见过？有买几百斤囤着过冬的老**，有开饭馆一次拉一卡车大米的老板，也有脑子一热搞什么“世界末日”囤货的奇葩——但那些奇葩通常买个两三百斤就怂了。
一口气包二十吨的？
头一次。
但人家钱都拍桌上了。
做生意的人，最大的道理就是——人家要买，你就卖。管人家买回去干什么呢？就算人家买回去堆着看，那也是人家的自由。
老郑深吸了一口气，从柜台下面翻出了那个已经泛黄的计算器，噼里啪啦地按了起来。
“大米十二吨，目前进价就这个行情，给你按**价走，一吨四千二……面粉四吨，一吨三千八……食用油两吨，这个贵一点……压缩饼干我这存货不多，也就三百多箱……罐头倒是有不少，牛肉的、午餐肉的、豆豉鱼的……”
计算器的声音在安静的店面里嗒嗒嗒地响着。
老郑按了足足五分钟。最后抬起头来，对着计算器上的数字确认了两遍，才开口。
“全加起来，八万三千七百六十块。”
他说这个数字的时候语气有点虚，因为他心里也清楚，这个价格对于二十吨的货来说根本不算贵，甚至可以说很实在了。但毕竟不是个小数目，他怕把林砚吓退了。
结果林砚只是点了点头。
“转吧。”
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就好像八万三千块对他来说只是八块三一样。
老郑掏出手机扫了一下***信息，调出转账页面，输入金额，核验密码。
叮——
到账提醒。
老郑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到账金额，83760，一分不少。然后他又看了一眼林砚那张毫无波澜的脸。
这小子是真有钱还是疯了？
不过到了这个份上，老郑也顾不上想这些了。做买卖的人讲究一个痛快，人家钱都到了，他也不能含糊。
他立刻拿起座机，开始给搬运工打电话。
“老吴！叫**那几个兄弟，开三轮过来……对，粮油店这边，有个大活……多大？二十吨！你别管了你就来！赶紧的！”
挂了电话，老郑又开始联系另外两个帮工。溪云镇虽然小，但干体力活的人不缺，一个小时之内就凑齐了六个壮劳力和两辆电动三轮车。
在等人的间隙里，老郑终于忍不住了。
他**手走到林砚身边，压低声音问：“砚子，你跟郑叔说句实话，你到底要干啥啊？你家又不开食堂，买这么多粮食，你是要……”
他本来想说“你是要搞什么**活动吧”，但看了看林砚的脸色，硬是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林砚转头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很淡的一眼，但老郑莫名其妙地觉得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沉很沉的东西，沉到像是压了几百年的岁月在里面。
然后林砚笑了。
是一种很轻的笑，嘴角微微勾了一下，谈不上温暖，但至少不像刚才那么冷。
“郑叔，你就别问了，过两天你就知道了。”
他说完，停顿了一秒，像是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对了，你也多囤点吃的，信我一句。”
老郑愣了一下。
下意识地想问“为什么”，但对上林砚那双平静得过分的眼睛之后，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行吧行吧。”老郑摆了摆手，摇着头叹了口气，脸上是一种“这小子八成是被网上那些末日预言给**了”的无奈表情，“年轻人爱折腾就折腾吧，反正钱是你自己的。”
他嘴上这么说，心**本就没当一回事。
多囤点吃的？他一个开粮油店的，最不缺的就是吃的。再说了，太平盛世的，囤什么囤？
林砚也没指望老郑能信。
上一世的经验告诉他，在灾难没有真正降临到头上之前，没有人会相信灾难的存在。这是人类最根深蒂固的认知偏差——“这种事不会发生在我身上”。
一直到天塌下来砸到脑袋上的那一刻，他们才会恍然大悟。
但那时候已经晚了。
林砚刚转过身准备离开，脑海里突然像有什么东西炸了一下。
不是疼。
是一种比疼更诡异的感觉。
像是一面镜子突然碎了，碎片在他脑子里噼里啪啦地散落了一地，每一片碎片上都映着一个模糊的画面。
他看到了自己。
是他自己，但又不完全是。
那个“他”穿着一件破旧的黑色冲锋衣，站在一家粮油店的柜台前面——就是这家粮油店，就是老郑的店，连门口那个歪歪扭扭的招牌都一模一样。
那个“他”的动作和他刚才一模一样——把***拍在柜台上，然后说了一句话。
“郑叔，你店里所有的米面油，我全要了。”
一模一样的话。
一字不差。
然后老郑的反应也是一模一样——先是懵了，然后摸他额头，然后问他是不是疯了，然后算账，然后到账提醒响了。
最后老郑问他：“砚子你到底要干啥？”
那个“他”的回答也是一模一样的——
“郑叔，你就别问了，过两天你就知道了。”
一模一样。
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
甚至连老郑叹气时嘴角的弧度，都完全一样。
就像是有人把今天的场景提前拍了一遍录像，然后在他脑子里按了播放键。
林砚的脚步死死地钉在了门口。
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机，指节泛白。
怎么回事？
这个记忆是从哪里来的？
他很确定自己上一世没有做过这件事。上一世他根本就没有重生的记忆，没有提前囤货，没有卖房子，他就是一个两眼一抹黑的普通人，稀里糊涂地在地下室里躲了三个月，差点**。
但这段记忆太清晰了，清晰到每一个细节都像是亲身经历过的一样。
而且——
不是“好像”在哪见过这种似曾相识的模糊感。
是“我确确实实就在这里做过这件事”的那种笃定。
就好像这件事他不是做了一次。
而是做了很多次。
林砚的后背开始发凉。
一种无法言说的不安从脚底慢慢爬了上来，像是有一条看不见的蛇，沿着他的脊椎缓缓上行，每经过一节脊柱就收紧一圈。
他想到了那条空号短信。
“别杀她。”
他想到了右手食指上那道消不掉的疤。
他想到了丧尸皇最后那个眼神——那个不是恨、不是不甘、而是悲悯的眼神。
还有那句像是从灵魂深处浮上来的话——
“你又来了。”
这些碎片就像是一幅拼图散落的角落，每一片看起来都毫无意义，但当你把它们凑到一起的时候，隐约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个轮廓让他不寒而栗。
但他还来不及把这些碎片拼完整。
因为他的余光扫到了一样东西。
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的那一刻，他的目光无意中掠过了老郑柜台的角落。
那个角落里放着一大堆杂物——旧账本、计算器的备用电池、几支咬了帽的圆珠笔、一把生锈的剪刀。
在这堆杂物的最底下，压着一个笔记本。
一个黑色封皮的、已经很旧很旧的笔记本。
这种笔记本很普通，镇上文具店三块钱一本的那种，黑色的硬壳封面，内页是横线纸。
如果不是他恰好站在这个角度，恰好余光扫过了柜台的那个位置，他根本就不会注意到这个笔记本的存在。
但他注意到了。
因为那个笔记本的封面上，有一个字。
一个用黑色记号笔潦草地写在封面右下角的字。
“砚”
林砚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他的脚步在零点一秒之内就停住了,整个人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了一样，浑身每一块肌肉都绷得死紧。
他认识这个字。
不是因为这是他的名字。
而是因为——这个字的写法，是他的写法。
每个人写字都有自己的习惯。林砚写“砚”这个字的时候，右半边的“见”字最后一笔的竖弯钩，总是会习惯性地多拉出一小截，像是一条甩出去的尾巴。这是他从小写到大的习惯，改不掉的。
而封面上这个“砚”字——
最后一笔的竖弯钩，多拉出了一小截。
一模一样。
他的手在发抖。
这不是因为恐惧。
斩厄帝尊不会恐惧。
这是因为他的大脑在剧烈运转，剧烈到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林砚深吸了一口气，走回柜台前面。
“郑叔。”
正在打电话催搬运工的老郑回头看了他一眼：“咋了？”
“你这个笔记本——”林砚指了指柜台角落里那个黑色的笔记本，声音平静得不自然，“在哪儿来的？”
老郑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表情茫然。
“什么笔记本？哦，这个啊……”他随手拿起来翻了翻，“不知道啊，可能是之前哪个客人落下的吧？我也不记得了，这柜台底下总是攒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你要啊？拿去呗。”
林砚接过那个笔记本。
入手的瞬间，他的手指感受到了一种很奇怪的触感。
不是旧笔记本应有的那种粗糙干燥的纸感。
而是一种微微的温热。
像是这个笔记本在他接触到它之前的一秒钟，还被另一个人握在手里。
他翻开了封面。
扉页上，有一行字。
是手写的。蓝色圆珠笔的字迹，因为时间久远已经有些褪色了，但每一个字都还能辨认得清清楚楚。
字体不算好看，谈不上工整，笔画潦草，力度很重，有些地方甚至把纸都划破了——像是写字的人在一种极度焦躁的状态下，把笔当成了刀，把纸当成了什么必须刺穿的东西。
但林砚认识这个字体。
太认识了。
因为这就是他自己的字。
每一个笔画、每一个转折、每一个习惯性的连笔方式，都和他一模一样。
不是像。
是就是。
就是他的字。
扉页上那行字写着——
"第97次轮回，老郑还是不信我"
林砚的大脑一片空白。
像是有人拿着一把铁锤，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天灵盖上，把他所有的思维、所有的逻辑、所有他自认为已经想清楚了的一切，全部砸得粉碎。
第97次？
轮回？
他的手指控制不住地颤抖着翻到了下一页。
下一页上，也是他的字迹，但写得更潦草了，像是在黑暗中摸着写的，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
"老郑死在第5天，被人踩死的，和上一次一样。"
"第96次也是这样。"
"第95次也是。"
"每一次都一样。"
"我救不了他。"
最后一行字的末尾，有一个圆形的水渍。
像是有什么东西滴在了纸上，把墨迹洇开了一小块。
是泪水。
是他自己的泪水。
林砚缓缓合上了笔记本。
他站在三月的阳光下，溪云镇的暖风包裹着他的全身，耳边是街道上热热闹闹的人声，老郑在背后跟搬运工吆喝着什么，一切都那么正常，那么日常，那么安全。
但他的血液已经凉了。
从指尖一直凉到了心脏。
第97次轮回。
他以为自己是重生。
上一世死了，然后回来了。
就这么简单。
但如果这个笔记本是真的——
那他不是重生。
他是轮回。
他已经轮回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而每一次，他都用同样的方式卖房子、囤物资、包下老郑的粮油店——
每一次。
老郑都不信他。
每一次。
老郑都死在第五天。
每一次。
都一模一样。
林砚把笔记本攥在手里，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他低头看着那个黑色的封面，看着右下角那个属于自己的“砚”字，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无声地吐出了两个字。
“多少次？”
他到底已经轮回了多少次？
没有人回答他。
三月的风从他身边吹过，带走了街道上卖糖葫芦的吆喝声，带走了远处小学的下课铃声，带走了这个小镇最后的平静。
但带不走他指尖那道消不掉的疤。
也带不走那条空号短信里的三个字——
"别杀她"
她是谁？
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很明显。
林砚的脑海里再次浮现出那个画面——血色**上，丧尸皇的头颅从脖颈上分离，滚落在满是黑血的地面上，那双失去了光泽的眼睛最后看了他一眼。
就好像在说——
你又来了。
又？
这个词让他的后脊梁骨窜起一阵凉意。
林砚用力甩了甩头，像是要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物理性地甩出去。
不对。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不管这条短信是谁发的，不管那道莫名其妙的疤从哪里来的，不管丧尸皇最后那个眼神到底是什么意思——这些问题，等末世爆发之后再想也不迟。
现在最重要的事只有一件。
囤货。
他锁了手机屏幕，把那条短信暂时压到了脑子最深处，脚步一转，朝着镇东头的方向走去。
溪云镇不大，满打满算也就两条主街，一条横一条竖，交叉口就是镇中心的小广场。镇东头的老郑粮油店，是整个溪云镇最大的粮油**铺子，前店后仓，据说仓库最多的时候囤过将近三十吨货。
上一世，林砚是在末世爆发后第五个月才想起这家店的。
那时候他已经快**了，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摸到了老郑的粮油店，结果发现整个店早就被人搬空了，就连仓库里的耗子都饿跑了，地上只剩下几袋被撕破的空面粉包装袋，白色的粉末洒了一地，像是给这个小镇最后的体面撒了一层殡葬用的石灰。
后来他才知道，老郑在末世爆发后第三天就死了。
不是被丧尸咬的，是被哄抢物资的人踩死的。
那些平日里在他店里买米买面、笑着跟他讨价还价的街坊邻居，在末世降临的那一刻，变成了比丧尸更可怕的东西——他们冲进老郑的仓库，像发了疯一样地抢、砸、踩，老郑想拦着，结果被人群推倒在地，一脚踩在了他的胸口上，肋骨断了三根，刺穿了肺。
六十二岁的老郑，在自己经营了三十年的粮油店里，被那些他认识了一辈子的人活活踩死了。
这就是人性。
末世里的人性。
有时候比丧尸还脏。
但这一世不会了。
林砚的脚步很快，不到十分钟就走到了老郑粮油店的门口。
店面不大，门头上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招牌，红底黄字写着“老郑粮油**”，字迹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老郑自己找人手写的。门口堆着几袋散装大米，一个旧电风扇正有气无力地转着，吹得塑料门帘哗啦啦地响。
老郑正坐在柜台后面戴着老花镜看报纸，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是林砚，立刻笑了。
“砚子？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买米啊？”
老郑的笑容很温暖，眼角的皱纹层层叠叠地挤在一起，像是被太阳晒干了的河床。他的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但精神头还不错，说话的声音中气十足，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老一辈人特有的精气神。
林砚看到他的那一瞬间，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就一瞬间。
然后他就若无其事地走了进去，面上没有任何异样。
十年的末世生涯已经把他训练成了一个完美的情绪管理者。不管内心多大的波澜，脸上永远是那副冷静到近乎冷漠的表情。斩厄帝尊不会因为看到一个上一世已经死了的人而露出破绽。
但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攥了一下拳头，指甲掐进了掌心里。
活着的老郑。
笑着的老郑。
还在柜台后面看报纸、还会喊他“砚子”、还不知道自己三天后会被踩死的老郑。
林砚走到柜台前面，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开口。
“郑叔，你店里所有的米面油、压缩饼干、罐头，我全要了，多少钱你开个价。”
他说这句话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到就像在说“给我来两斤大米”一样随意。
但内容一点都不随意。
老郑手里的报纸停住了。
他慢慢地把老花镜摘下来，眯着眼睛看了看林砚的脸，又看了看门外——好像在确认这小子是不是喝了酒或者嗑了什么不该嗑的东西。
“砚子，你说啥？”
“我说，你店里所有的米面粮油、压缩饼干、罐头、食盐、食用油，所有能吃的东西，我全包了。”
老郑彻底愣住了。
他把报纸放下来，站起身，走到柜台前面，伸手摸了摸林砚的额头。
“没发烧啊……”
“郑叔，我没疯。”
“你没疯？”老郑的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你小子知不知道我这店里有多少货？我这后仓刚刚进了一批新货，米面油加在一起有足足二十吨！二十吨你知道什么概念吗？你就是把你的三居室从客厅到卧室到厕所全塞满了都装不下！你买二十吨粮食回去干啥？当饭吃啊？”
“对，当饭吃。”
“……”
老郑的嘴张了张，发现自己居然被噎住了。
他重新审视了一遍面前这个年轻人。
记忆里的林砚，是个不太爱说话的小伙子，从外面搬来溪云镇也就一两年，平时买米买面也就十斤二十斤地买，付钱的时候偶尔还会犹豫一下到底是买普通米还是买特价米。
但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
还是那张脸，但眼神完全不一样了。
怎么说呢，老郑形容不出来。就像是同一把刀，之前是菜刀，现在变成了杀猪刀。看着一样，但你拿起来就知道，这把刀的分量完全变了。
林砚没给他太多犹豫的时间。
他从裤兜里掏出那张***，轻轻地拍在了柜台上。
动作不重，声音不大，但那张薄薄的塑料卡片拍在木头柜台上的声响，在安静的店面里格外清脆。
“你现在给我叫人，把所有的货都送到翠柳苑6栋地下室，全款，一分钱不少你的。”
老郑低头看了看那张***，又抬头看了看林砚的眼睛。
他在那双眼睛里没有看到任何开玩笑的成分。
没有玩笑。
没有疯狂。
只有一种很纯粹的、让人后背发凉的认真。
像是一个见过了太多生死的人，在做他认为最重要的一件事。
老郑干了三十年粮油**，什么样的客户他没见过？有买几百斤囤着过冬的老**，有开饭馆一次拉一卡车大米的老板，也有脑子一热搞什么“世界末日”囤货的奇葩——但那些奇葩通常买个两三百斤就怂了。
一口气包二十吨的？
头一次。
但人家钱都拍桌上了。
做生意的人，最大的道理就是——人家要买，你就卖。管人家买回去干什么呢？就算人家买回去堆着看，那也是人家的自由。
老郑深吸了一口气，从柜台下面翻出了那个已经泛黄的计算器，噼里啪啦地按了起来。
“大米十二吨，目前进价就这个行情，给你按**价走，一吨四千二……面粉四吨，一吨三千八……食用油两吨，这个贵一点……压缩饼干我这存货不多，也就三百多箱……罐头倒是有不少，牛肉的、午餐肉的、豆豉鱼的……”
计算器的声音在安静的店面里嗒嗒嗒地响着。
老郑按了足足五分钟。最后抬起头来，对着计算器上的数字确认了两遍，才开口。
“全加起来，八万三千七百六十块。”
他说这个数字的时候语气有点虚，因为他心里也清楚，这个价格对于二十吨的货来说根本不算贵，甚至可以说很实在了。但毕竟不是个小数目，他怕把林砚吓退了。
结果林砚只是点了点头。
“转吧。”
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就好像八万三千块对他来说只是八块三一样。
老郑掏出手机扫了一下***信息，调出转账页面，输入金额，核验密码。
叮——
到账提醒。
老郑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到账金额，83760，一分不少。然后他又看了一眼林砚那张毫无波澜的脸。
这小子是真有钱还是疯了？
不过到了这个份上，老郑也顾不上想这些了。做买卖的人讲究一个痛快，人家钱都到了，他也不能含糊。
他立刻拿起座机，开始给搬运工打电话。
“老吴！叫**那几个兄弟，开三轮过来……对，粮油店这边，有个大活……多大？二十吨！你别管了你就来！赶紧的！”
挂了电话，老郑又开始联系另外两个帮工。溪云镇虽然小，但干体力活的人不缺，一个小时之内就凑齐了六个壮劳力和两辆电动三轮车。
在等人的间隙里，老郑终于忍不住了。
他**手走到林砚身边，压低声音问：“砚子，你跟郑叔说句实话，你到底要干啥啊？你家又不开食堂，买这么多粮食，你是要……”
他本来想说“你是要搞什么**活动吧”，但看了看林砚的脸色，硬是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林砚转头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很淡的一眼，但老郑莫名其妙地觉得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沉很沉的东西，沉到像是压了几百年的岁月在里面。
然后林砚笑了。
是一种很轻的笑，嘴角微微勾了一下，谈不上温暖，但至少不像刚才那么冷。
“郑叔，你就别问了，过两天你就知道了。”
他说完，停顿了一秒，像是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对了，你也多囤点吃的，信我一句。”
老郑愣了一下。
下意识地想问“为什么”，但对上林砚那双平静得过分的眼睛之后，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行吧行吧。”老郑摆了摆手，摇着头叹了口气，脸上是一种“这小子八成是被网上那些末日预言给**了”的无奈表情，“年轻人爱折腾就折腾吧，反正钱是你自己的。”
他嘴上这么说，心**本就没当一回事。
多囤点吃的？他一个开粮油店的，最不缺的就是吃的。再说了，太平盛世的，囤什么囤？
林砚也没指望老郑能信。
上一世的经验告诉他，在灾难没有真正降临到头上之前，没有人会相信灾难的存在。这是人类最根深蒂固的认知偏差——“这种事不会发生在我身上”。
一直到天塌下来砸到脑袋上的那一刻，他们才会恍然大悟。
但那时候已经晚了。
林砚刚转过身准备离开，脑海里突然像有什么东西炸了一下。
不是疼。
是一种比疼更诡异的感觉。
像是一面镜子突然碎了，碎片在他脑子里噼里啪啦地散落了一地，每一片碎片上都映着一个模糊的画面。
他看到了自己。
是他自己，但又不完全是。
那个“他”穿着一件破旧的黑色冲锋衣，站在一家粮油店的柜台前面——就是这家粮油店，就是老郑的店，连门口那个歪歪扭扭的招牌都一模一样。
那个“他”的动作和他刚才一模一样——把***拍在柜台上，然后说了一句话。
“郑叔，你店里所有的米面油，我全要了。”
一模一样的话。
一字不差。
然后老郑的反应也是一模一样——先是懵了，然后摸他额头，然后问他是不是疯了，然后算账，然后到账提醒响了。
最后老郑问他：“砚子你到底要干啥？”
那个“他”的回答也是一模一样的——
“郑叔，你就别问了，过两天你就知道了。”
一模一样。
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
甚至连老郑叹气时嘴角的弧度，都完全一样。
就像是有人把今天的场景提前拍了一遍录像，然后在他脑子里按了播放键。
林砚的脚步死死地钉在了门口。
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机，指节泛白。
怎么回事？
这个记忆是从哪里来的？
他很确定自己上一世没有做过这件事。上一世他根本就没有重生的记忆，没有提前囤货，没有卖房子，他就是一个两眼一抹黑的普通人，稀里糊涂地在地下室里躲了三个月，差点**。
但这段记忆太清晰了，清晰到每一个细节都像是亲身经历过的一样。
而且——
不是“好像”在哪见过这种似曾相识的模糊感。
是“我确确实实就在这里做过这件事”的那种笃定。
就好像这件事他不是做了一次。
而是做了很多次。
林砚的后背开始发凉。
一种无法言说的不安从脚底慢慢爬了上来，像是有一条看不见的蛇，沿着他的脊椎缓缓上行，每经过一节脊柱就收紧一圈。
他想到了那条空号短信。
“别杀她。”
他想到了右手食指上那道消不掉的疤。
他想到了丧尸皇最后那个眼神——那个不是恨、不是不甘、而是悲悯的眼神。
还有那句像是从灵魂深处浮上来的话——
“你又来了。”
这些碎片就像是一幅拼图散落的角落，每一片看起来都毫无意义，但当你把它们凑到一起的时候，隐约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个轮廓让他不寒而栗。
但他还来不及把这些碎片拼完整。
因为他的余光扫到了一样东西。
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的那一刻，他的目光无意中掠过了老郑柜台的角落。
那个角落里放着一大堆杂物——旧账本、计算器的备用电池、几支咬了帽的圆珠笔、一把生锈的剪刀。
在这堆杂物的最底下，压着一个笔记本。
一个黑色封皮的、已经很旧很旧的笔记本。
这种笔记本很普通，镇上文具店三块钱一本的那种，黑色的硬壳封面，内页是横线纸。
如果不是他恰好站在这个角度，恰好余光扫过了柜台的那个位置，他根本就不会注意到这个笔记本的存在。
但他注意到了。
因为那个笔记本的封面上，有一个字。
一个用黑色记号笔潦草地写在封面右下角的字。
“砚”
林砚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他的脚步在零点一秒之内就停住了,整个人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了一样，浑身每一块肌肉都绷得死紧。
他认识这个字。
不是因为这是他的名字。
而是因为——这个字的写法，是他的写法。
每个人写字都有自己的习惯。林砚写“砚”这个字的时候，右半边的“见”字最后一笔的竖弯钩，总是会习惯性地多拉出一小截，像是一条甩出去的尾巴。这是他从小写到大的习惯，改不掉的。
而封面上这个“砚”字——
最后一笔的竖弯钩，多拉出了一小截。
一模一样。
他的手在发抖。
这不是因为恐惧。
斩厄帝尊不会恐惧。
这是因为他的大脑在剧烈运转，剧烈到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林砚深吸了一口气，走回柜台前面。
“郑叔。”
正在打电话催搬运工的老郑回头看了他一眼：“咋了？”
“你这个笔记本——”林砚指了指柜台角落里那个黑色的笔记本，声音平静得不自然，“在哪儿来的？”
老郑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表情茫然。
“什么笔记本？哦，这个啊……”他随手拿起来翻了翻，“不知道啊，可能是之前哪个客人落下的吧？我也不记得了，这柜台底下总是攒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你要啊？拿去呗。”
林砚接过那个笔记本。
入手的瞬间，他的手指感受到了一种很奇怪的触感。
不是旧笔记本应有的那种粗糙干燥的纸感。
而是一种微微的温热。
像是这个笔记本在他接触到它之前的一秒钟，还被另一个人握在手里。
他翻开了封面。
扉页上，有一行字。
是手写的。蓝色圆珠笔的字迹，因为时间久远已经有些褪色了，但每一个字都还能辨认得清清楚楚。
字体不算好看，谈不上工整，笔画潦草，力度很重，有些地方甚至把纸都划破了——像是写字的人在一种极度焦躁的状态下，把笔当成了刀，把纸当成了什么必须刺穿的东西。
但林砚认识这个字体。
太认识了。
因为这就是他自己的字。
每一个笔画、每一个转折、每一个习惯性的连笔方式，都和他一模一样。
不是像。
是就是。
就是他的字。
扉页上那行字写着——
"第97次轮回，老郑还是不信我"
林砚的大脑一片空白。
像是有人拿着一把铁锤，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天灵盖上，把他所有的思维、所有的逻辑、所有他自认为已经想清楚了的一切，全部砸得粉碎。
第97次？
轮回？
他的手指控制不住地颤抖着翻到了下一页。
下一页上，也是他的字迹，但写得更潦草了，像是在黑暗中摸着写的，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
"老郑死在第5天，被人踩死的，和上一次一样。"
"第96次也是这样。"
"第95次也是。"
"每一次都一样。"
"我救不了他。"
最后一行字的末尾，有一个圆形的水渍。
像是有什么东西滴在了纸上，把墨迹洇开了一小块。
是泪水。
是他自己的泪水。
林砚缓缓合上了笔记本。
他站在三月的阳光下，溪云镇的暖风包裹着他的全身，耳边是街道上热热闹闹的人声，老郑在背后跟搬运工吆喝着什么，一切都那么正常，那么日常，那么安全。
但他的血液已经凉了。
从指尖一直凉到了心脏。
第97次轮回。
他以为自己是重生。
上一世死了，然后回来了。
就这么简单。
但如果这个笔记本是真的——
那他不是重生。
他是轮回。
他已经轮回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而每一次，他都用同样的方式卖房子、囤物资、包下老郑的粮油店——
每一次。
老郑都不信他。
每一次。
老郑都死在第五天。
每一次。
都一模一样。
林砚把笔记本攥在手里，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他低头看着那个黑色的封面，看着右下角那个属于自己的“砚”字，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无声地吐出了两个字。
“多少次？”
他到底已经轮回了多少次？
没有人回答他。
三月的风从他身边吹过，带走了街道上卖糖葫芦的吆喝声，带走了远处小学的下课铃声，带走了这个小镇最后的平静。
但带不走他指尖那道消不掉的疤。
也带不走那条空号短信里的三个字——
"别杀她"
阅读下一章（解锁全文）
点击即可畅读完整版全部内容
相关书籍
友情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