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的勺子，拿起来，动作精准地模仿她——舀粥，送到嘴边，张嘴，吞咽。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完美得不像一个第一次用勺子的人。
“很好，”塞西莉亚说，“但你还得学会吃慢一点。”
“为什么？”
“因为人类吃饭的时候会聊天。你吃得太快，别人还没来得及说话，你就已经吃完了，这样不礼貌。”
他思考了一下这个逻辑，然后把勺子放回碗里，认认真真地看着她：“那我们现在聊天。”
塞西莉亚想说自己没什么好跟他聊的，但想到交易的内容也包括“说话”，她还是硬着头皮开了口：“你活了多久？”
“人类的时间概念对我来说不适用。”
“那就用我能理解的方式说。”
他垂下眼睛，似乎在计算：“从上一个**开始，大约……按照你们现在的历法，六万到八万年之间。”
塞西莉亚的勺子差点掉进粥里：“八万年？”
“上下浮动。我说了，时间对我来说不适用，我的记忆不是线性的。有些片段对我来说就像昨天才发生，有些则比你们的宇宙更古老。”他说得很随意，好像八万年的生命长度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塞西莉亚沉默了。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她正在跟一个活了八万年的存在共进早餐，教他怎么用勺子喝粥。这个画面荒谬到让她想笑，又让她想哭。
八万年。她活过的十八年在那个数字面前连灰尘都算不上。可就是那个活了八万年的存在，此刻正老老实实地坐在她对面，用勺子认真地把粥里的燕麦粒一颗一颗挑出来看，像一个在博物馆里欣赏展品的游客。
“你在干什么？”她问。
“观察。”他把一颗燕麦放在指尖，“你们每天吃这些东西。这些东西从土里长出来，被阳光晒过，被雨水浇过，被人收割、磨碎、煮熟，最后变成了你碗里的食物。一颗小小的燕麦里有一个完整的生长过程。”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诗人式的浪漫，有的只是一种纯粹的、几乎可以说是饥渴的求知欲。好像他在用八万年的生命长度去凝视一颗只有几个月寿命的燕麦，从中看到了某种他遗失了很久的东西。
塞西莉亚低下头，也看了一眼自己碗里的燕麦。
她从来没有这样看过一碗粥。
第五天，她带他巡视王城。
这是她的主意。她说，一个**统帅不能躲在王宫里。你需要让人民看到你，信任你。他同意了，换上了一件剪裁合体的深蓝色外套，腰间佩了一把装饰性的长剑，头发束起来，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个年轻有为的贵族将领。
塞西莉亚走在他前面半步，向沿街的百姓点头致意。人们跪下来行礼，有的人在哭，有的人在笑，有的人伸出手想要触碰公主殿下的衣角，仿佛那能给他们带来好运。塞西莉亚走得很快，她不喜欢这种场面——这些人的眼泪让她觉得自己欠了他们还不起的债。
但她注意到埃里克走得很慢。
他几乎是在踱步。每走几步他就会停下来，看向某个方向——一个蹲在墙角哭泣的老妇人，两个在废墟中追逐嬉戏的孩子，三个坐在门槛上沉默不语的男人。他看着他们，像一个画家在捕捉速写的素材，目光专注而不加评判。
“你在看什么？”塞西莉亚小声问他。
“他们在悲伤。”他说。
“废话。他们刚刚经历了战争，失去了家园和亲人，当然在悲伤。”
“我知道他们在悲伤。”他说，语气里没有反驳的意思，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他发现的事实，“但我不知道悲伤是什么感觉。”
塞西莉亚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回头看着他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忽然觉得这句话是整个交易中最让人难受的一句。一个活了八万年的神祇，见证了无数战争和死亡，却不知道悲伤是什么感觉。他看过上万具**，听过上万次哭喊，经历过上万次文明兴衰，但他从来没有感同身受地体验过任何一个凡人的痛苦。
他看人类，就像人类看蚂蚁。能看到它们在动，能知道它们在干什么，但永远无法理解它们为什么要哭。
“你会学会的。”塞西莉亚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安慰他，“婚契会让你学会的。”
他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