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进组------------------------------------------《长安旧梦》开机那天，横店下了小雨。，雨刚停。青石板路上还泛着水光，空气里有泥土和潮湿木头混合的味道。她深吸了一口气。这个味道，让她想起了大梁皇宫的雨季。“穆昭姐，你的化妆间在那边。”小艺撑着一把伞，指着不远处的一排活动板房，“林姐说今天先拍定妆照，明天正式开拍。”穆昭点了点头，抬脚往那边走。，她遇到了不少人——搬道具的场务、对台本的演员、调试机器的摄影师。每个人都看了她一眼，然后迅速移开目光，表情复杂。有人窃窃私语。“那就是穆昭？她怎么进来的？听说是周导钦点的，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啧，黑料那么多，还有脸来演戏。”声音不大，但穆昭的耳朵比常人灵敏。，听过的闲话比这难听一百倍。这些话，她不痛不*。小艺的脸色倒是先变了，想冲过去理论，被穆昭一把拉住手腕。“穆昭姐，他们——不值得。”穆昭松开手，继续往前走。步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把量过尺子的标尺。小艺看着她的背影，愣了一下，然后小跑着跟上去。，一张桌子，一面镜子，一把椅子。穆昭坐下，化妆师走了进来。是个年轻姑娘，看了她一眼，表情淡淡的：“穆老师，我先给您打底。好。”，穆昭能感觉到粉底刷在她脸上留下的痕迹。她没有抱怨，只是安静地坐着，闭着眼睛。原主的记忆告诉她，在娱乐圈，化妆师、造型师、服装师这些人，看着不起眼，但得罪了他们，有的是苦头吃。这一点，和宫里的宫女太监是一个道理。“好了，穆老师您看看。”穆昭睁开眼，看着镜中的自己——眉如远山，唇若点朱，发髻高绾，簪着一支金步摇。化妆师给她化的是安乐公主的妆。妖冶、张扬、咄咄逼人。穆昭看着镜子里那张脸，忽然想起了自己从前的样子。，也是这样的。“很好看。”她说。化妆师愣了一下。她给不少演员化过妆，大多数人的反应是挑毛病——眉毛太粗、眼线太长、口**色不对。很少有人会这么干脆地说一句“很好看”。而且不是敷衍的那种好看，是真心的、从容的、带着一种见过世面的笃定的好看。“谢……谢谢穆老师。”化妆师的语气不自觉地软了几分。。穆昭穿着大红色的宫装，站在朱红色的廊柱前。摄影师让她摆了几个姿势，她照做了，但总觉得不对。“穆老师，能再嚣张一点吗？安乐公主是那种……我知道。”穆昭打断了他。，再睁开。安乐公主。大梁嫡长公主。骄纵、跋扈、不可一世。她不是在演。她是在“成为”。穆昭向前走了一步，下巴微微抬起，目光睥睨。她看着镜头，像看着一个跪在阶下的臣子——不对，是看着一个不值得她看一眼的蝼蚁。“咔嚓。”。他看了看屏幕，又看了看穆昭，又看了看屏幕。“就是这个！”他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穆老师！就是这个眼神！再来几张！”穆昭配合地换了几个角度。，都是碾压级别的存在感。拍完之后，摄影师凑到监视器前，对着周导说：“周导，这组片子绝了。”周导叼着烟走过来，看了一眼屏幕，沉默了两秒。“确实。”，眼里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下午，剧本围读。《长安旧梦》的主要演员围坐在一张长桌前，周导坐在主位，副导演、编剧分坐两侧。穆昭到的时候，长桌边已经坐满了人。确切地说，只空了一把椅子——最角落的那把。
没有人招呼她坐过去，也没有人跟她打招呼。小艺在后面急得直跺脚，穆昭却不以为意地走过去，拉开那把椅子，坐了下来。
她的左手边是一个年轻女演员，看了她一眼，立刻把头转过去，跟右边的人说话，音量故意放大：“有些人啊，也不知道是怎么进来的。”
穆昭没有反应。她翻开剧本，安静地看。她在宫里见过太多这样的场面——新人入宫，旧人排挤。争宠、**、拉帮结派。她从来不是那个急着表态的人。沉默，有时候是最好的态度。
门被推开，所有人同时抬头。顾深走了进来。他穿得很随意，一件黑色卫衣，头发没有做造型，微微有些乱。但他的气场不需要衣服来衬托——他一进门，整个房间的温度都像是降了一度。
“顾老师来了。顾老师坐这边。”好几个人同时站起来让座。顾深扫了一眼全场，目光在角落的穆昭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他走到主位旁边的位置坐下。
“开始吧。”周导敲了敲桌面。剧本围读进行得很顺利。《长安旧梦》讲的是大梁朝堂的权力斗争——皇帝昏庸，太子年幼，安乐公主联合外戚把持朝政，顾深饰演的寒门将军试图拨乱反正。
穆昭的戏份不算多，但每一场都很关键。轮到她的台词时，她念得很平，没有太重的情绪。周导皱了一下眉：“穆昭，你刚才试镜的时候不是这个状态。围读不需要演。”穆昭说，“留到镜头前。”周导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顾深坐在旁边，翻剧本的手顿了一下。围读不需要演。这句话，他三年前曾经在一个采访里说过。那时候记者问他：“顾老师，您对剧本围读怎么看？”他说：“围读是理解角色，不是表演。表演留给镜头。”
这个女人，也这么想？围读结束后，演员们三三两两地散去。穆昭把剧本装进包里，准备离开。“穆昭。”她回头。顾深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神情一如既往地冷淡。“你之前说自学。自学的什么？表演？还是仪态？”
穆昭想了想：“都有。那你觉得，安乐公主这个角色，最难把握的是什么？”
这是一个试探。穆昭知道。顾深在试探她的深浅。“不是嚣张，是恐惧。”她说。顾深挑了挑眉。
“安乐公主的嚣张，是因为她知道自己随时会失去一切。”穆昭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她没有儿子，没有母族，只有皇帝一时的宠爱。所以她越害怕，就越要表现得不可一世。”
“这是她最大的悲剧。”片场安静了几秒。顾深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些之前没有的东西。“你分析得很透彻。”他说。“谢谢顾老师。不用叫我顾老师。”顾深顿了一下，“叫名字就行。”
穆昭微微一愣。在原主的记忆里，顾深从来不让人直呼其名。连那些合作过多次的老戏骨，也都叫他“顾老师”。“好。”她说，“顾深。”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平平淡淡的，没有任何谄媚或紧张。顾深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笑。“你之前说，围读不需要演。”他忽然说，“这句话，我跟记者说过。三年前。”穆昭眨了眨眼。
原主的记忆里没有这段。“是吗？”她说，“巧合。也许是。”顾深没有继续追问，拿着保温杯转身走了。穆昭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这个人，比她想象的要敏锐。
傍晚，穆昭回到公寓。小艺一边帮她收拾东西，一边絮絮叨叨：“穆昭姐，你今天太酷了！那个谁谁谁故意不给你让座，你连看都不看她一眼，气场两米八！”
“还有那个谁，在背后说你坏话，我都听到了，气得我——不过你没理她是对的，大人不记小人过……”穆昭听着小艺的唠叨，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有这样一个人真心对她好，是一件值得珍惜的事。
手机震动。她拿起来一看。顾深发了一条微信。不是文字，是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本翻开的书，书页上用毛笔写着密密麻麻的批注——行楷，笔锋遒劲，一看就是练过多年的人。
照片下面有一行字：“安乐公主的案头书，编剧写的是《战国策》。但我觉得，她应该更爱《韩非子》。你说呢？”穆昭看着那张照片，手指微微收紧。《韩非子》。法家。权术。帝王术。
安乐公主确实应该读《韩非子》。这个人，比她想象的要深。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几次，最后发出去的是：“《韩非子》太冷了。她应该是《孙子兵法》和《战国策》都读，但从不让别人知道。”
发出去之后，她等了一会儿。对方没有回复。她放下手机，走到阳台上。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一如往常。但在某一扇她看不见的窗户后面，顾深正对着手机屏幕，看着那句话，很久很久。
他点开穆昭的资料，又看了一遍。学历：某传媒学院表演系毕业。专业成绩：中等。特长：无。他看着这三个字，嘴角微微上扬。
无？一个能一眼看出安乐公主读《韩非子》不对、且能精准给出替代书目的人，特长是“无”？“有意思。”他自言自语。然后他打开和经纪人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把穆昭过往所有的采访、综艺、花絮，能找到的都发给我。”经纪人秒回：“？？？你不是从不研究对手戏演员的吗？”顾深没有解释，只打了两个字：“发了。”
同一时间，横店的一家酒店里。苏晴刚结束一场直播，脸上的甜笑还没收完，助理就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晴姐，穆昭进组了。《长安旧梦》，女配。”
苏晴的笑容僵住了。她拿起手机，翻了翻。穆昭的定妆照还没有公布，但她已经收到了“内部消息”——有人在片场**了一张穆昭穿宫装的照片，虽然模糊，但那气场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
苏晴盯着那张照片，眼神一点一点冷下去。“一个满身黑料的人，也配演公主？”她把手机扔到沙发上，冷笑一声。“发通稿。就说穆昭抢角色、带资进组、周导是被迫的。晴姐，这样会不会太——”
“发。”助理不敢再劝，默默退了出去。苏晴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嘴唇抿成一条线。穆昭，你以为你能翻身？
做梦。
手机再次震动。穆昭低头看了一眼——不是顾深。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她点开。照片里是她在医院门口下车的画面，拍摄角度很隐蔽，像是从远处**的。
照片下面附了一行字：“穆小姐，有人想见你。三天后，老地方。”没有署名。穆昭盯着那条消息，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在原主的记忆里搜索了半天，她也没有找到“老地方”是指哪里。
但她知道一件事——有人在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