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名:诡视人间之十年人生  |  作者:惊天纬  |  更新:2026-05-07
传说真的有神------------------------------------------,他用了很长的时间才确定自己确实睁开了眼睛。因为他看见的东西不应该被看见。他停在空中——不是飞,不是浮,是停,像一个被按了暂停键的画面。他的身体,或者说他以为是身体的那个东西,悬在离地面大约三十米的半空中,脚下是那栋正在坍塌的居民楼。火焰还在燃烧,但声音没有了。不对,有声音,但那声音像是从非常非常远的地方传来的,隔着一层水、一层玻璃、一层他无法描述的东西。人们的喊叫声、消防车水泵的轰鸣声、建筑结构断裂的声响,全部变成了一种低沉的、模糊的嗡鸣,像一台收音机被调到了两个频道之间的空白地带。。他的手是半透明的,像隔着一层浑浊的水去看一样东西。手的轮廓还在,手指的形状还在,但光线穿过它的时候会发生一种他无法理解的偏移。他能看见自己的手掌,也能透过手掌看见底下燃烧的废墟,两种画面叠在一起,像两张底片被同时投影在同一块幕布上。。不是火光,不是路灯,不是消防车的警灯。是另一种光。那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没有温度,但有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质地。不像阳光那样刺眼,不像灯光那样局限,它是弥漫的、渗透的、无处不在的,像是空气本身变成了一种发光的介质。颜色无法描述——不是白,不是金,不是银,是某种在所有这些颜色之间的、人类语言没有对应词汇的东西。它照在他半透明的身体上,没有投下影子。。。它悬在比他更高一点的位置,人形——或者说大致是人形——但比例不太对。不是畸形的那种不对,是像某种更高维度的几何形状被强行投影在三维空间里,边缘会偶尔发生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模糊。它穿着一件袍子,也可能是袍子就是它的一部分,因为那织物的边缘和空气之间没有明确的分界线,像一团凝固的光正在缓慢地、永无止境地流动。——周远行看不清它的脸。不是模糊,不是被遮挡,是他的眼睛——或者他此刻用来“看”的那个器官——无法同时接收那张脸上的所有信息。他看见一只眼睛,深得像一口没有底的井,里面装着的东西他不敢看第二遍。他看见一个轮廓,年轻和年老同时存在于同一个弧度里。他看见光从它的方向涌过来,不是它发出的光,它就是光源本身。。但周远行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注视着他。不是被眼睛注视,是被整个存在注视。那种感觉无法形容——像一本书被翻开,像一扇从来不知道存在的门突然被打开,像你所有的过去、现在和未来被同时摊平在一张无限大的桌面上,任由某种目光从容地、不紧不慢地检阅。——如果那是他的灵魂的话——开始颤抖。不是恐惧的颤抖,是一种更原始的、更底层的震颤。像一个从未离开过自己房间的人第一次站在悬崖边上,发现原来风可以这么大,天空可以这么深,世界可以这么大。不是害怕,是某种比害怕更古老的东西。。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发出的,因为他已经没有喉咙了。那声音直接从他的意识里涌出来,在周围的“空气”中震荡成某种类似语言的东西,空洞的,带着回响的,像在一个巨大的、空无一物的穹顶下说话。“你是谁?”。它歪了歪头——如果那个动作可以被称作歪头的话。周远行感觉到一股更强烈的注视落在自己身上,比刚才更集中,更深入。他有一种荒谬的错觉,觉得自己正在被阅读,不是被阅读思想,而是被阅读“存在”本身。他的出生,他的第一次走路,他的第一次跌倒,他在那个民营企业凌晨一点流下的眼泪,他今天下午放在张姐桌上的那盆绿萝,塑料花盆底部那道裂缝,渗出来的水洇在桌面上的痕迹——所有这些,在一瞬间被同时翻开,同时阅读,同时放下。。它的声音不是从外部传来的,是直接出现在周远行的意识里,像是他自己的念头,但又不是。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重量,不是声音的重量,是意义的重量。他感觉自己的整个灵魂都在随着那些音节共振,像一面鼓被某种巨大的手敲响。“你死的姿势。还挺特别的。”。不是因为这句话的内容,是因为他不确定自己听到了什么。那个声音里有一种他完全无法归类的情绪——不是嘲讽,不是怜悯,不是好奇,不是冷漠,是所有这些东西叠在一起,又被某种更深层的东西调和之后形成的语气。像一个活了太久太久的存在,已经忘记了人类的情感应该用什么样的语调来表达,但又努力在模仿。。火焰还在燃烧,消防员的水枪正在往废墟上喷水,白色的水柱和橘红色的火焰撞在一起,腾起****的水蒸气。他的身体——他曾经的身体——在那片废墟下面,已经成为它的一部分了。灰烬,焦炭,无法辨认的残骸。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双手,然后抬起头,再次看向面前这个发光的存在。神明。他不知道还能用什么别的词来称呼它。二十七年来他从来没有认真想过神存不存在这回事,**逢年过节会烧香,他跟着磕过头,但心里什么都没想。现在神就站在他面前,用他无法理解的任何方式存在着,并且刚刚评价了他的死亡姿势。
“……那盆绿萝,后来怎么样了?”他问。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这个。一盆养了大半年都没怎么管过的绿萝,叶子从翠绿变成灰绿的绿萝。他今天下午把它放在张姐桌上的时候,甚至没有多看一眼。现在他死了,灵魂飘在半空中,面前站着一个无法描述的存在,而他开口问的第一件事,居然是一盆绿萝。
但那个神明回答他了。不是用语言,是用某种更直接的方式。周远行的意识里突然出现了一幅画面——张姐下班的时候把它带走了。她抱着那个纸箱走出写字楼,在门口的公交站等车,绿萝的叶子被晚风吹得微微晃动。她低头看了它一眼,把那道裂缝转向朝里。回到家之后她把它放在阳台上,浇了水,又找了一个新的塑料盆套在外面。那盆绿萝被放在了四五盆别的植物中间,第一次晒到了真正的太阳。
周远行沉默了很久。神明也没有说话。它就那么悬在那里,光从它的轮廓上缓慢地、永无止境地流动着,像一条没有源头也没有尽头的河流。那股注视着他的目光没有移开,但也没有催促,只是等着,像一口永远不会干涸的井等着一滴雨水。
“……她还给它换了个盆。”周远行最后说。
这不是一个问题,所以神明也没有回答。但那股注视似乎变得更加柔和了一点点——如果“柔和”这个词可以用来形容一个无法描述的存在的话。
周远行低着头,看着自己半透明的双手。他的手指微微蜷曲着,掌心的位置还残留着门把手烫上去的感觉。不是真的残留,是他的灵魂还记得那种温度,灼热的金属和皮肤粘在一起的触感,松开反而会更疼的那种触感。他现在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但他记得,记得比感受到的还要清晰。
“我妈,还有我爸。他们……会有人管吗。”他的意识发出的声音出现了一丝波动,“我欠了那么多钱,信用卡的,朋友的,还有我爸**五万块。我死了,这些债会不会落到他们头上。还有——抚恤金什么的。救人死的,算不算见义勇为?**会不会给点钱?”
他说不下去了。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他发现自己在说这些话的时候,那个神明注视着他的目光里出现了一种他完全无法解读的东西。不是怜悯,不是同情,是某种更深更沉的、像海底暗流一样的东西。周远行忽然有一种荒谬的感觉——他觉得面前这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存在,正在认真地听他说话。不是敷衍的那种听,是把每一个字都接住了的那种听。
然后那个声音响起来了。这一次每一个字的重量都不一样,很平,很稳,像一块一块的石头被依次放在地面上。每一块都放得很轻,但放下去之后,就再也不会移动了。
“会。你说的那种抚恤金,会有。见义勇为的认定,会有。**给的钱,会有。保险公司赔的钱,也会有。”停顿。“
但就算这些都没有——
”那个神明身上的光发生了一种周远行无法描述的变化,像是一扇门在某个他看不见的地方被推开了,光从那个方向涌过来,穿过神明的轮廓,照在他身上。“我也会让他们得到。”
周远行愣住了。不是因为这句话的内容,是因为他听懂了这句话的意思。不是“我会让这些发生”,是“我会亲自确保”。一个神明,一个时间的起点和终点对它而言没有任何意义的存在——这个存在刚刚对他说,它会亲自确保他的父母得到那笔钱。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面前?”他终于问出来了。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他灵魂的穹顶上敲响的钟。“我是谁?周远行。二十七岁。创业失败。欠了十一万。把我**养老钱赔光了。连一盆绿萝都养不活。今天下午我站在马路上的时候,连明天住哪都不知道。我冲进火场不是因为勇敢,是因为我***不想活了。关上门不是因为牺牲,是因为我觉得死了比活着容易。这样的人每天都有,甚至每分每秒都有。**的,跳河的,吃药睡着了的,把车停在**里不熄火的。你每一个都去见吗?不可能。你没那么闲。所以为什么是我?”
阅读下一章(解锁全文)
点击即可畅读完整版全部内容
Baidu
m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