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门外不是一个学生。
是七八个家长带着孩子，从台阶上一直排到了院门口。
有的孩子抱着画板，有的抱着颜料盒，有的手里攥着铅笔。
“姜老师，听说您在教画画——”
一个父亲刚开口，身后又有人涌上来。
我往院子里一看。
满了。
至少二十多个大人和孩子。
“这……怎么回事？”
勒克莱尔**从人群里挤出来，表情有些尴尬。
“姜，不好意思。我昨天在社区家长群里提了一句你教画画的事，没想到大家反应这么大……”
“我女儿跟您学了一周，进步太大了！”
一个母亲举着手机，上面是孩子前后的画作对比。
“我儿子说您是他见过最厉害的老师！”
“姜老师求求您收下我家孩子吧——”
“我们可以付双倍学费——”
“姜老师——”
我站在门口，脑子嗡嗡的。
克莱尔走出来，站到我旁边。
“各位家长，请安静一下。”
她声音不大，但语气很稳。
“我理解大家的心情，但姜老师一个人精力有限，不可能教这么多学生。”
“那怎么办啊？我们真的很需要好老师……”
有人着急地说。
克莱尔看向我。
我看着这些家长和孩子。
吸了口气。
“各位，我知道大家对孩子的美术教育很重视。但我确实教不了这么多人。这样吧，今天既然大家都来了，我给每个孩子简单看一下基础情况，然后给大家一些建议——”
“姜老师！”
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嗓子。
“您这么专业，为什么不开个正式的画室？”
所有人都安静了。
我也愣了。
开画室？
这个念头从来没在我脑子里出现过。
“是啊！开个画室！”
“我们帮您找场地！”
“我老公是律师，可以帮您办手续！”
“我认识搞装修的——”
家长们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起劲。
克莱尔在旁边看着我，冲我点了点头。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人群突然不说话了。
院门口有人走进来。
一个六十多岁的胖女人，戴着夸张的红色贝雷帽，脖子上挂了三串珠链，身后跟着一个助理模样的年轻人。
她大步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了我一番。
“你就是那个中国来的保姆？教孩子画画的？”
“我是。”
“我叫弗朗索瓦丝·杜瓦尔。”
她昂着下巴。
“我在这个社区开了十五年的美术工作坊。这里的孩子的美术教育，一直是我负责。”
语气不怎么友善。
我看着她。
“杜瓦尔女士，**。”
“你有法国的教学资质吗？”
她直接问。
“没有。”
“你有合法的工作签证吗？”
“我是家庭雇员签证。”
“那你凭什么在这里开班教课？”
院子里又安静了。
家长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克莱尔皱起了眉。
杜瓦尔**扫了一眼院子里的人群。
“各位家长，我理解大家的热情。但请注意，一个没有任何资质的外籍保姆，私下里开办教学活动，这在法律上是有问题的。”
几个家长的表情变了。
“杜瓦尔**，姜老师只是在私下指导——”
勒克莱尔**想解释。
“私下指导也有法律边界。”
杜瓦尔**打断她。
“我建议，在她取得合法资质之前，各位先不要让孩子跟她学。已经有十五年教学经验的专业工作坊就在街对面，随时欢迎各位。”
说完，她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盯着我。
“姜小姐，奉劝你一句。巴黎不是什么人都能来教画画的。”
她走了。
院子里气氛有点僵。
几个家长面面相觑，有两三个已经悄悄带着孩子离开了。
克莱尔走到我身边，声音压低了。
“别理她。杜瓦尔在这个社区就是个笑话，收着高价学费，教的东西十年不变。她就是怕你抢了她的学生。”
我站在那里，没说话。
刚才杜瓦尔提到的那些话，有几句不算错。
我确实没有法国的教学资质。
我的签证也确实不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