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书名:王爷他又在装瞎  |  作者:唐三小锤锤  |  更新:2026-05-03
第一顿饭------------------------------------------。,一缕一缕地透过破败的窗棂斜斜地**来,落在泥地上,落在菩萨低垂的眉眼上,落在那碗已经凉透了的白粥上。鸟雀在庙外的林子里叫成了一片,叽叽喳喳的,像是有一群妇人在吵架,谁也不让谁。,手里端着那碗凉粥,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目光看着陆覃。——这个人没瞎,从一开始就没瞎,他装了一整夜的**,骗过了她,骗过了老周头,甚至差点骗过了小姐。一个正常人为什么要装瞎?小桃的脑子里已经转过了十七八个可能性,从江湖骗子到采花大盗,一个比一个离谱。,小姐居然还挺平静的。,还在跟那人聊天。“陆公子,”南宫雅晴坐在火堆对面,手里捧着一碗热粥,不紧不慢地喝着,偶尔抬起头看他一眼,“你不吃点东西?流了那么多血,不吃东西扛不住。”,被褥搭在腰腹以下,露出包扎好的肩膀和胸膛。他的脸色还是很差,白得近乎透明,嘴唇上只有极淡的一层血色,像一个被人从水里捞出来的溺者,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用一种近乎傲慢的姿态看着南宫雅晴——哦不,不是看着,是“听”着。他的目光没有落在她身上,而是微微偏了一个角度,对准了火堆的方向,视线是涣散的,像一个真正的盲人那样,瞳孔没有聚焦在任何具体的物体上。,随即反应过来。。?目光精准地落在她脸上,一分一毫都不差。这才过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他又把“盲人”的伪装重新穿上了,穿得严丝合缝,连瞳孔涣散的角度都处理得恰到好处,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对视只是她的一场幻觉。“我看不见,”陆覃的声音还是哑的,但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吃饭不方便。”。
她在心里已经把这个人从“可怜的落难公子”划到了“可疑的危险分子”那一栏,并且正在向“多半不是什么好东西”的方向飞速滑动。一个正常人装瞎,还装得这么理直气壮,这不是心里有鬼是什么?
南宫雅晴倒是没有翻白眼。
她看着陆覃那双涣散的、没有焦点的眼睛,忽然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像春天里第一阵风吹过湖面,还没来得及泛起涟漪就已经消失了。
“那你昨晚是怎么看到我脸的?”她问,语气随意得像在跟老朋友聊天。
陆覃沉默了一瞬。
“我没看到。”
“那你目光怎么那么准?”
“巧合。”
南宫雅晴“哦”了一声,点了点头,仿佛接受了他的解释。她没有继续追问,也没有拆穿他,就像昨晚她没有拆穿他装昏迷一样。她端起粥碗又喝了一口,目光越过碗沿,落在陆覃那张即使在晨光中也好看得不像话的脸上。
她在等。
一个习惯性伪装的人,只有在两种情况下才会主动卸下伪装——要么是觉得安全了,不需要再装了;要么是觉得被看穿了,装也没用了。她不确定他会选择哪一种,但她很确定一件事:她有的是时间。
小桃憋不住了。
“小姐!”她把粥碗往地上一搁,凑到南宫雅晴耳边,压低了声音,但那音量实在压得不够低,至少足够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见,“这个人说自己看不见,刚才明明又看见您了,这不是骗子是什么?咱们不能带着他上路!万一他是坏人怎么办?万一他是那种专门骗良家妇女的——”
“小桃。”南宫雅晴打断她。
小桃闭嘴了,但嘴巴还保持着“坏人”的口型,气鼓鼓地看着陆覃,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猫。
陆覃没有任何反应。
他连眼皮都没动一下,仿佛小桃的指控和他没有半点关系。这种漠然不是装的——至少看起来不是装的,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习惯,一种对周遭一切都不在乎、不关心、不在意的冷漠。
南宫雅晴注意到,当小桃骂他“骗子”的时候,他的嘴角甚至微微上扬了一点。
不是生气,不是嘲讽,是觉得好笑。
一个被人追杀、身中剧毒、浑身是伤、连站都站不起来的男人,被人骂“骗子”的时候居然觉得好笑。这个人要么是心太大,要么是经历的糟心事太多了,脸皮已经厚到了**不透的地步。南宫雅晴不确定是哪种情况,但不管是哪种,都让她觉得这个人越来越有意思了。
“周叔,”她转头看向庙门口,“您觉得呢?”
老周头蹲在门槛上,旱烟袋叼在嘴里,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声音里的犹豫是藏不住的:“姑娘,这人……确实来路不明。”
“嗯。”南宫雅晴点了点头,“但他身上有毒,暂时没有行动能力。就算他是坏人,现在的他做不了坏事。”
她顿了顿,看向陆覃,目光里带着一种温和的审视,像是在看一件需要修复的瓷器。
“等他的毒解了,伤好了,如果他真的是坏人,”她笑了一下,语气轻得像在开玩笑,“到时候我再把他赶走也不迟。”
陆覃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
这个动作太细微了,小桃没看见,老周头没看见,只有南宫雅晴看见了。她把这丝颤动在心里存了下来,贴上了标签——第一次露出破绽。后面还有很多次,她会在心里一个一个地存着,一个一个地贴上标签,直到这些破绽连成一条线,指向一个她此刻还在猜测中的真相。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走到马车旁,从车厢里翻出一个食盒。食盒是竹编的,不大,分上下两层,上层放着几块桂花糕,下层是一小罐腌萝卜。桂花糕是出发那天早上在城南老铺子里买的,虽说不算特别新鲜,但胜在用料扎实,桂花香气浓郁,咬一口满嘴都是甜。
南宫雅晴打开食盒看了看,又盖上了。
桂花糕太甜,腌萝卜太咸,都不适合伤者吃。伤者需要的是清淡的、容易消化的食物——比如粥。但他刚才拒绝了粥,理由是“看不见,不方便”。这个理由在她听来很牵强,因为她亲眼见过他用耳朵判断她的位置,精确到分毫。一个能用耳朵“看见”事物的人,不会因为看不见就不吃饭。
除非他不是不方便吃,而是不想吃这碗粥。
南宫雅晴的目光从食盒移到了火堆上的陶罐,又从陶罐移到了陆覃身上。
粥是普通的米煮的,江南产的普通白米,街上几十文钱一斤的那种。她忽然想起昨晚在给他处理伤口的时候,闻到过一股极淡的特殊气味——不是血,不是药,而是从他衣服上散发出来的,一种很干净的、类似于新米被蒸熟后的清甜气息。
那种气味她很熟悉。
**玉田米,产自京城以北三百里的玉田县,用雪山融水浇灌,一年只产两百石,专供皇室和摄政王府。她在南宫家的时候,只在嫡母的寿宴上吃过一次,那味道至今记忆犹新。
南宫雅晴把这两件事连在一起,在心里画了一条线。
线的那一头,是一个答案。
她转回身,走向陆覃,在他面前蹲下来,目光与他平齐。他没有看她的眼睛——当然没有,他在装瞎——但他的脸微微侧了过来,耳朵对准了她的方向,整个人呈现出一种专注倾听的姿态。
“你不吃粥,”她说,声音不大,确保只有他能听见,“是因为这里的米不对。”
陆覃没有说话。
“你能闻到。”
这不是疑问,是陈述。
陆覃的呼吸停了一瞬——真的只是一瞬,短到旁人根本无法察觉。但南宫雅晴蹲在他面前,距离不到两尺,她捕捉到了那一瞬的停顿,并且立刻在心里给那条线又加了一个点。
一个摄政王府的人,浑身是血地倒在一座破庙里,被一个陌生女子救了,醒来后的第一反应不是求救,不是自报家门,而是继续伪装——为什么?因为他在躲追杀?还是因为……
“没关系,”南宫雅晴站起来,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晚上到下一个镇子,我重新给你买米。”
陆覃终于有了一个比较大的反应。
他偏过头,涣散的目光“准”了一个方向——是她的方向。虽然他的瞳孔依然没有聚焦,但整张脸的朝向比刚才精确了许多,像是一台精密的仪器在缓慢地校准。
“什么意思?”他问。
“意思就是,”南宫雅晴低头看着他,晨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脸上的表情隐在逆光里,看不太分明,但声音是带笑的,那笑意像融化的糖浆,又甜又稠,缓缓地从耳朵流进了心里,“你的粥,我包了。”
陆覃沉默了。
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长。长到小桃又开始不安地搓手,长到老周头的烟袋锅烧完了最后一点烟丝,长到窗外的鸟叫声都换了一拨。
在这漫长的沉默里,南宫雅晴注意到一件事。
他的耳廓,最上端的那个小小的尖角,从耳轮延伸到耳垂的那条弧线——红了。
不是被火烤的。
“好。”他说。
声音还是哑的,但比刚才多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感激,不是感动,更像是一种……郑重的承诺。仿佛她刚才说的不是“我给你买米”,而是什么更重的、更沉甸甸的话。
南宫雅晴弯了弯嘴角,转身去收拾东西。
小桃跟在她身后,急得直跺脚:“小姐!你真的要带着他?”
“嗯。”
“他连饭都不吃你的!你还给他买米?”
“他吃了。”
“他什么时候吃了?!”
“刚才。”南宫雅晴头也不回地说,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小桃彻底懵了。她转过头看了看陆覃——那人还是靠在墙角,一动不动,表情淡漠得像一尊雕塑。她又在心里给他加了一条罪状:迷惑我家小姐,罪该万死。
但她不敢说出来,因为小姐看起来心情很好,好到有点不太正常。
马车重新上路。
老周头赶着车,嘴里嘟囔着什么,听不太清,但语气里透着一股“我这辈子什么怪事都见过了”的沧桑。小桃坐在车厢里,怀里抱着那个食盒,时不时掀开帘子看一眼后面——陆覃被安置在马车最里面,靠着被褥,闭着眼睛,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装睡。
南宫雅晴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书,翻了两页又合上了。
“陆公子,”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刚好够两个人听见,“你到底为什么装瞎?”
陆覃没有睁眼。
“习惯了。”他说。
南宫雅晴眨了眨眼,没料到是这个答案。她以为他会说“为了活命”或者“不想连累你”之类的话,再不济也会找个借口搪塞过去。“习惯了”算什么答案?一个正常人,怎么会“习惯”装瞎?
她忍住没有追问。
因为他的语气告诉她,这个答案已经是他能给出的最大诚意了。再多问一句,他就会缩回去,用沉默筑起一堵墙,把她挡在外面。
马车在官道上不紧不慢地走着,车外的风景从树林变成田野,从田野变成村庄,又从村庄变成一片连绵的丘陵。阳光从车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车厢的地板上画出一条细长的金线,那条线随着马车的颠簸微微颤动,像一根被风吹动的琴弦。
南宫雅晴看着那条金线,忽然想起师父说过的一句话。
“有些人的命,是不归自己管的。”
她当时不太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命是自己的,怎么会不归自己管?现在看着身边这个满身秘密、连吃一碗粥都要挑米的男人,她忽然有点明白了。
有些人的命,从一开始就不属于自己。
它属于皇位,属于朝堂,属于那场永远也打不完的权力的牌局。他以为自己是在逃,其实从来都逃不掉。就像一条被钓住的鱼,再怎么挣扎,线的那一头始终握在别人的手里。
她转过头,看向陆覃。
他闭着眼睛,呼吸均匀,眉目舒展。晨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把那些细碎的伤痕照得像瓷器上的裂纹。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微微卷翘,像两把合拢的折扇,折扇的骨节处沾了一点干涸的血迹,已经变成了暗褐色。
南宫雅晴忽然觉得,这个人长得太好看,也是一种不幸。
因为太好看了,所以人们不会在意他到底是谁,不会在意他想什么、要什么。他活在所有人的目光里,唯独不能活在自己的选择里。
“小姐,”小桃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前面有个镇子,周叔问要不要停下来买点东西。”
南宫雅晴掀开车帘看了看。
官道尽头,一座小镇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青瓦白墙,炊烟袅袅,远远地能听见集市上的吆喝声,混着鸡鸣狗吠,热热闹闹地飘过来。最普通的人间烟火,最寻常的市井日常,却让她的心情莫名地好了起来。
“停。”她说,“去买米。”
她又转过头,看了一眼陆覃。
他依然闭着眼睛,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个弧度太小了,小到几乎不存在。但南宫雅晴看见了,并且在心里给它贴上了标签——第二次露出破绽。第一根破绽的线,已经连上了。
她弯了弯嘴角,放下车帘。
外面的阳光正好,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集市上的吆喝声越来越近,夹杂着糖炒栗子的甜香和新鲜出炉的烧饼的焦香,一股脑儿地涌进车厢。小桃已经坐不住了,掀着帘子往外看,嘴里念叨着要买这个要买那个。
南宫雅晴靠在车壁上,闭上眼,听着这些声音,嘴角始终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闭上眼的那一刻,陆覃睁开了眼睛。
琥珀色的瞳孔定定地落在她脸上,一息,两息,三息。那目光里没有任何伪装,没有任何算计,干净得不像一个权倾朝野的摄政王,更不像一个刚刚从死亡线上爬回来的人。
那是一见钟情的目光。
只是他自己还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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