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后聚会。没人记得这件事。赵鹤鸣指着我说"都怪他"的时候，没一个人站出来说"当年林辞是为了我们好"。
一个都没有。
"老师，我管不了他们。"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
"管不了？还是不想管？"
我没回答。
"你变了，林辞。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的我热心、较真、一腔热血往前冲。
然后他们用一杯酒和一段视频杀了我。
"老师，您自己跟他们说吧。您是老师，他们该听您的。"
走出办公室时身后传来一声叹息。
很轻。
认命的声音。
——
晚自习。教室里的空气分成两半。
南边三排，赵鹤鸣的"白卷阵营"。课本推到一边，有人聊天，有人刷手机，有人在桌上刻字。
北边三排，还打算**的人。低头做题，笔尖速度比平时慢。
我坐在中间那排。独自一人。
陆知行的座位在我右手边。他把椅子搬到了南边。空位上堆着一摞没人要的辅导书。
我盯着那摞书看了一会儿。
拿过来。翻到英语完形填空专项突破。
上辈子你没替我拦一杯酒。
这辈子我把替你拦的那道闸门也拆了。
有脚步声凑过来。
唐小雨。
矮个子，齐耳短发，永远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她家在城中村，父亲是环卫工人，母亲在菜市场杀鱼，手上常年有洗不掉的腥味。
班里最安静的人。成绩中等偏上，不拔尖不垫底，存在感低到老师偶尔忘记她名字。
上辈子她没签那份宣言——不是因为我劝的，是因为她太怯，不好意思在人前举手。后来她考上了普通二本，毕业后做会计。
聚会上她坐在角落，从头到尾没说话。
但她做了一件事。
我被灌酒灌到不省人事的那晚，所有人在拍视频、在笑、在往网上传——
只有她递了一张纸巾过来。
一张。
那是那天晚上全场唯一一个善意的动作。
"林辞。"她小声叫我。
手里攥着一张"高考宣言"的复印件。
"我……不太确定要不要签。"
目光躲闪，盯着自己鞋尖。
"赵鹤鸣说，交白卷是一种宣言。他说……我们这样的人，考了也没用。普通二本出来还是打工。"
"你觉得呢？"我问。
"我不知道。大家都签了……"
我放下笔。
上辈子，我对每个人一视同仁地劝。
这辈子，我只对一个人说真话。
"别签。"
她抬头。
"唐小雨，认真考。"
声音很轻，旁边没人听见。
"相信我。"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问为什么。
没问。
看了我几秒，默默把复印件折了四折，塞进口袋。
坐回自己位子，打开了数学课本。
有些人值得救。有些人不值得。
这一次，我分得很清楚。
——
晚自习结束，教学楼清场。
我去了天台。学校的天台。六楼。
上辈子我死在另一个地方——城市中心一座写字楼的三十二层。
但感觉很像。
同样的风。同样的夜空。同样的失重感从记忆里翻出来，扯着胃壁。
我走到护栏边。双手握住铁栏杆。
凉的。六月初的铁栏杆，白天晒了一整天，晚上依然凉。
站了五分钟。
风把头发吹成一团乱。
然后松手。
退后一步。
"这一次，我自己走下去。"
第三章
六月五号。倒计时两天。
早上六点半。全班第一个到教室。
桌上摊了四份卷子：语文、数学、英语、理综，全是最后一次模考原题。
我不是在做题。我在对答案。
二十三岁的记忆模糊了很多，但有些知识是刻进骨头里的。大学四年理工科的底子、毕业后自学的财务知识、凌晨三点读的经管类书——
全部涌回来了。
高中数学放在这些面前，一眼见底。
语文作文的套路。英语阅读的陷阱。理综选择题的排除法。
十八岁的我做不到的事，二十三岁的我做得到。
手里的不是试卷。
是重来一次的船票。
七点钟人陆续进了教室。白卷阵营的人散漫地坐下来，桌上干干净净，笔袋都没带。
赵鹤鸣进来时带着一身晨跑后的汗味，精力充沛。
一眼扫到我桌上的试卷。脚步顿了。
走过来，手撑在我桌沿上，低头看我的草稿纸。
"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