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华闹市区转进高层住宅群，霓虹灯的颜色在挡风玻璃上拖成一条条光带。
"他给了多少？"苏薇问。
"六千万。"
"听着不少。"
"一年两千万。"我说，"他说是行情价。"
苏薇捏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行情价。"她重复了一遍，咬着后槽牙，"他真把你当商品定价。"
我没说话。
因为他从来没瞒过我。
从第一天开始，他就在合同里写得清清楚楚。
是我自己走进去的。
"你打算怎么办？"苏薇问。
"不知道。先安顿下来，然后……找事做。"
"什么事？"
"设计。"
苏薇转头看了我一眼。
"三年没碰了。"
"所以要重新开始。"
她没再说话，把车开进小区地下**。
到了她家，她帮我把行李拖进次卧。
两居室，装修简单利落，和她的性格一样。
"毛巾在柜子里，冰箱有吃的，密码是我生日反过来。"
"谢谢。"
"先洗澡，然后出来吃东西。不许一个人闷着。"
她关上门。
我把行李箱打开，拿出速写本，放在床头。
翻到最新的一页，上面画了一半的长裙轮廓，线条断在腰部。
那是上个月某个失眠的凌晨画的，画到一半贺衍城推门进来，我赶紧把本子塞进枕头底下。
他问我怎么还不睡。
我说在等他。
他说"别等了"，转身去了书房。
我盯着那条没画完的线，手指在纸面上划过。
三年。
我把自己最擅长的事情藏了三年。
因为他不需要我有特长。
他需要的是一个安静、好看、不惹麻烦的人形摆件。
现在摆件过期了，被撤走了。
我合上速写本。
手机震动，一条转账通知。
尾号3367的储蓄卡，收到一笔转账，金额60,000,000.00元。
六千万到账了。
比他说的"明天"还早。
效率，是贺衍城做事的第一准则。
结束一段关系也一样，快、准、不拖泥带水。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贺衍城公寓。
不是回头，是去还东西。
保险柜里有十几个首饰盒，全是这三年他送的。
卡地亚的手镯，宝格丽的吊坠，伯爵的耳环，每一件都有对应的场合。
酒会戴手镯。
游艇聚会换吊坠。
年会戴那对祖母绿耳环，他说"灯光下好看"。
我把它们一个一个拿出来，码在床上。
然后走到保险柜前，把密码改成0916。
九月十六号。三年前他第一次让我"留下来"的日子。
在城南一家酒店的套房里，他说"今晚别走了，明天给我答复"。
他大概已经不记得了。
我在保险柜最上面放了一张纸条。
三个字：物归原主。
玄关上放着车钥匙。
门卡放在鞋柜上。
我把公寓门带上，没有多看一眼。
坐电梯下楼的时候，手机响了。
贺衍城。
我接了。
"你来过了？"他问。
"嗯。东西都在保险柜里，密码改了，0916。"
"什么意思。"
"你自己想。"
停了两秒。
"那些首饰是你的，我不收回来。"
"那是贺衍城女伴的装备。女伴到期，装备归还，有什么问题？"
他没说话。
"还有什么事吗？"我问。
"那本速写本。"他忽然说。
我的手一紧。
"什么速写本？"
"你以为我没看见？"他的语气没什么波动，"上个月你塞到枕头下面那本。还有去年在阳台上画东西被我撞见那次。"
他知道。
"那是我的。跟你没关系。"
"我没说跟我有关系。"他说，"只是提醒你一句，设计这行不好混。你毕业三年没碰过，现在重新开始，不容易。"
"你操什么心。"
"给你一个建议。"他完全忽略了我的语气，"拿那六千万做点稳妥的投资，别折腾。你不适合。"
不适合。
三年前他说我"适合"陪他出席宴会。
现在他说我"不适合"做设计。
"贺衍城。"
"嗯。"
"你觉得我适合什么？"
他没接话。
"再见。"我挂了电话。
走出大楼的时候，太阳很大。
我站在路边等苏薇来接我，阳光晒得脸发烫。
想了想，打开手机银行，看了一眼余额。
60,003,271.48元。
六千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