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冲喜第五日，定远侯府的世子裴璟断了气。我和另外三个冲喜丫头被捆在灵堂柱子上，等着给贵人垫棺材底。我不认命。趁守灵嬷嬷打盹，我挣脱麻绳，撬开他发白的嘴，拼了命把气往里灌。他活了。侯府赏我做妾，赐名"暮烟"，锦衣玉食，金笼困鸟。我以为熬过了最难的坎，直到一道圣旨砸进府门。新夫人十里红妆进门那天，她翻开内院三年起居簿，指尖停在我的名字上，抬眼看我："暮烟妹妹，你替世子爷挡过一回命，这份情分，我得好好掂量掂量。"
......
-正文：
第一章
荒年。
定远侯府挂满白幡，纸钱灰漫天飞卷，不是办丧，是冲喜。
世子裴璟打娘胎里带出来的弱症，年年犯，今年入秋就起不来床。太医院的人来了五拨，药方换了七副，灵堂先于喜堂搭好。
于是侯府往外撒银子，专买命硬的丫头进来，给世子冲一冲。
我命硬。
村头瞎眼算命的说我生辰犯"天煞孤星"，克父克母克夫，十里八乡没人敢要。
四两银子，爹一把攥过钱袋，在手里掂了掂，笑得满脸褶子挤到一堆。
"去吧闺女，跟着贵人，比在家强一万倍。"
他说完转身就走，连头都没回。
第五日夜。
灵堂烛火跳了两下，世子爷裴璟没了呼吸。
我跪在青砖地上，膝盖磨得**辣地疼。旁边三个一起进府的丫头，有人已经开始哭，被守灵嬷嬷一巴掌扇在后脑勺上，闷声不敢再吭。
按侯府老规矩，冲喜不成，人殉。
四个丫头，一个不留。
我十五年活得跟灶台底下的灰似的。没穿过一件没补丁的衣裳，没吃过一碗白米饭，连根糖葫芦都没尝过味儿，就这么糊里糊涂被塞进棺材底下，给死人垫脚？
不甘心。
我死盯着灵床上那张苍白的脸，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横竖都是死。
死之前，得干点什么。
守灵嬷嬷**，门口空了一瞬。
我猛地扑上前，手指掐住裴璟的下巴，使劲往下一掰。他牙关咬得死紧，像蚌壳合拢，我咬着牙用力，骨节都发酸，总算撬开了一条缝。
俯身，对着那两片没有血色的唇，狠狠灌了三口气。
药味冲鼻，苦涩里带腥，舌尖碰到一片冷。
"不亏了。"我心想，"做鬼之前好歹亲过一回男人。"
**口气灌下去的时候，我手腕底下，他喉头猛地动了一下。
紧跟着，胸口极轻极慢地起伏了一次。
我愣住。
他活了？
我把人亲活了？
第二章
三日后。
定远侯府正堂，檀香绕梁，暖意融融。
老太君靠在紫檀罗汉床上，手里拨着一串沉香念珠，面上带笑。
"菩萨开眼，璟儿命里有贵人。"
裴璟半倚在软榻上，松烟色锦袍衬得脸色更白，一双眼却已经睁开了，清亮得像深秋的井水，安静望着祖母。
"是祖母日夜诵经的功德。"他嗓音沙哑，气还不稳，每说几个字就停顿。
老太君抬袖擦了擦眼角，笑得慈和。
祖孙两人说着话，茶烟袅袅，像一幅岁月静好的画。
而我跪在门槛外头，已经跪了足足两个时辰。
九月底的天闷得人发晕，汗从额角淌进领口，后背湿了一**，贴在身上又黏又*。膝盖早没了知觉，只剩钝钝的疼，一阵一阵往骨头缝里钻。
快到传午饭的时辰了。
老太君终于往门口扫了一眼，那目光懒洋洋的，像看见墙角多了一截枯枝。
"倒是个命硬的。"她说，语调平得没有一点起伏，"也是璟儿的造化。"
她转头看裴璟，语气软和了几分："**殿前抢人，抢成了。这份恩情，侯府得认。"
随即朝我微微颔首："丫头，你想要什么赏赐？"
我想开口。
想说，赏奴婢几两银子就成，最好再给一张放身契。
话到嘴边，还没出声，老太君已经含笑接下去了。
"抬你做璟儿的贵妾，赐名暮烟。往后住在听松院，好好伺候世子爷。"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这是你的福分。"
贵妾。
暮烟。
我浑身一震，十根手指死死攥进拳头里，骨节泛白。
没人问过我愿不愿意。
我想赎身。
我跪直了身子，额头磕在青砖上，一声闷闷的响。
"老太君！奴婢不敢高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