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废厂疑云------------------------------------------。，红砖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灰黑的水泥。窗户的玻璃早已破碎，只剩下黑洞洞的窗框，像被挖掉眼珠的眼眶。厂区里荒草丛生，有半人高，在晚风中窸窣作响。，苏砚到了。，而是绕到厂区西侧，那里有一段倒塌的围墙，能直接进入原料仓库。这是三年前他跟李坤来“办事”时发现的通道，除了他们几个核心成员，没人知道。，锈迹斑斑，缠着蛛网。空气里弥漫着机油、灰尘和霉菌混合的气味。苏砚贴着墙走，脚步很轻，每一步都踩在实地上，避开那些可能发出声响的碎玻璃和铁皮。，深色工装裤，脚上是双软底鞋。背上背了个帆布包，里面是些必需品：水，压缩饼干，急救包，还有那把弹簧刀和甩棍。，是主厂房。这里更大，挑高十几米，屋顶的钢架结构**着，有些地方已经锈穿，漏下几缕天光。地上散落着生锈的纱锭、断裂的皮带，还有一堆堆不知名的工业废料。，从这里能看清大半个厂房，又不会被轻易发现。他看了眼手表：三点五十。。——***给的，军用级别，清晰度很高。透过镜片，他仔细扫视着厂房的每一个角落。，没看到人。东南角的楼梯间，门虚掩着。西北角堆着些纺织品的废料，鼓鼓囊囊的，看不清下面有没有**。头顶的钢梁太高，望远镜的视野有限，但如果有狙击手，那里是最好的位置。，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他换上了***给的新卡，但没开机。这是约定，除非必要，否则不用这个号码。：三点五十五。。厂房里很安静，只有风声穿过破碎窗户的呜咽，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鸟叫。，心跳也稳。他在等，等李坤出现，也等***的人就位。
他不知道***会安排多少人，怎么布置，这是出于安全考虑——他知道得越少，暴露的风险就越小。他只知道，如果李坤要动手，警方会介入。如果只是试探，那他就得靠自己应对。
三点五十八分。
正门那边传来响动——是铁门被推开时刺耳的“嘎吱”声，在空旷的厂房里被放大了数倍。
苏砚握紧了手里的甩棍。
脚步声。一个人的，很稳，不慌不忙。接着，李坤的声音响起：
“阿砚，我到了。”
苏砚没动，也没回应。他透过梳棉机的缝隙往外看。
李坤一个人走进来，站在厂房中央。他今天穿得很随意，黑色夹克，深色长裤，手里没拿东西。阳光从屋顶的破洞照下来，在他脚边投下一道光柱，灰尘在光里飞舞。
“出来吧，就我一个人。”李坤说，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苏砚又等了十几秒，才从藏身处走出来。他没完全暴露，站在一个生锈的纺纱机后面，离李坤大概二十米。
“坤哥。”
李坤转过身，看向他。四目相对，两人都没说话。空气里有一种微妙的张力，像绷紧的弦。
“挺准时。”李坤笑了，笑容很淡，不达眼底，“我还以为你不会来。”
“坤哥叫我来，我怎么会不来。”苏砚说。
“那就好。”李坤朝他走过来，脚步不紧不慢，“咱们聊聊。”
苏砚没动，但全身肌肉已经绷紧，随时准备反应。李坤走到离他十米左右的地方停下，这个距离，进可攻，退可守。
“昨晚的事，你怎么看？”李坤开门见山。
“**来得太巧。”苏砚说，“时间地点都是临时改的，除非有人报信，否则不可能那么准。”
“谁报的信？”
“不知道。”苏砚看着李坤，“但知道的人不多。我，你，阿明。阿明现在在局子里，我在这里。坤哥觉得会是谁？”
李坤没接话，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问：“阿砚，你跟我几年了？”
“三年零四个月。”
“三年零四个月……”李坤重复了一遍，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上，深吸一口，“时间过得真快。我还记得第一次见你，在医院，**妹躺在病床上，你跪在地上求医生。我当时就想，这小子有股劲，能成事。”
苏砚没说话。
“这三年，我没亏待你吧？”李坤吐出一口烟，“**妹的病，我出的钱。你住的房子，我给的。你要地位，我给了。你要钱，我也给了。我说过，跟着我，不会让你白干。”
“坤哥对我有恩，我记着。”苏砚说。
“记着就好。”李坤弹了弹烟灰，“那你说，我该不该信你？”
这话问得直接，也危险。苏砚知道，接下来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可能决定他的生死。
“坤哥信不信我，我说了不算。”苏砚说，“但我可以告诉坤哥，昨晚**来的时候，我本可以投降。他们喊话，说投降可以从宽。但我没投降，我跑了。为什么？”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如果我进去了，坤哥会有麻烦。阿明扛不住多久，他一旦开口，牵扯出来的不止是昨晚的交易，是这三年所有的生意。”苏砚盯着李坤的眼睛，“我跑了，**就会盯着我，坤哥这边压力就小。我在外面，还能帮坤哥做事。”
李坤抽烟的动作停了停。烟灰积了长长一截，掉在地上。
“你倒是为我着想。”他说。
“坤哥对我有恩，我记着。”苏砚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两人又陷入沉默。厂房里只有李坤抽烟的声音，和远处隐约的风声。
苏砚的余光扫视着周围。楼梯间的门还虚掩着，废料堆那边，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头顶的钢梁上，好像有个影子闪了闪，但太快了，看不清。
“阿明昨晚被抓之前，给我打了个电话。”李坤突然说。
苏砚心里一紧，但表情没变。
“他说了什么？”
“他说，**来的时候，你不在仓库里。”李坤盯着苏砚，“你在外面。他说，他看见你在**来之前，从窗户跳出去了。”
苏砚的脑子飞快转动。阿明真的这么说？还是李坤在诈他？
“坤哥信吗？”他反问。
“我不知道该不该信。”李坤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所以我来问你。阿砚，你跟我说实话，昨晚**来之前，你在哪？”
“我在仓库对面的集装箱后面。”苏砚说，“这是我的习惯，坤哥知道。交易的时候，我会在外面放风。阿明在仓库里点数，我在外面看情况。”
“那你看到**来了吗？”
“看到了。两辆车，从两个方向进来，直接把仓库围了。”苏砚说，“我看到**下车，就立刻给阿明打电话，但没人接。我只能发信息，让他从后门走。”
“然后呢？”
“然后我就跑了。”苏砚说，“**朝我开枪，我跳江逃走的。这些，坤哥可以去查，码头应该有弹壳，江边应该有我爬上岸的痕迹。”
李坤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那眼神很沉，像秤，在掂量他话里的真假。
“阿明还说了别的吗？”苏砚问。
“他说，他看到你和**有接触。”李坤缓缓说，“就在**来之前，有个人从车上下来，跟你说了几句话。然后**就包围了仓库。”
苏砚的心沉了下去。这不是真的，是陷害。阿明要么是被逼供，要么是被人收买了，要么……阿明根本就不是李坤的人。
“坤哥，这话你信吗？”苏砚的声音冷下来，“如果我跟**有接触，我现在还会在这里吗？我早就带着**来抓你了。”
“也许你想放长线钓大鱼。”李坤说，“也许你想把我整个网络都挖出来。”
“那我现在就可以动手。”苏砚说，“坤哥，你今天是一个人来的吗？”
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如果李坤带人来了，那现在就是摊牌的时候。
李坤笑了。这次笑容深了些，眼角挤出皱纹。
“阿砚，你还是太年轻。”他说，“我要是想动你，不会跟你废话这么多。”
他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扔了过来。苏砚接住，是个U盘。
“这是什么？”
“阿明昨晚被抓之前，发给我的。”李坤说，“他说，如果你来见我，就把这个给你。如果你不来，就说明你心里有鬼，这个U盘我就自己留着。”
苏砚看着手里的U盘。黑色，金属外壳，很普通。但握在手里，像块烙铁。
“里面是什么？”
“我不知道。加密的，密码只有你知道。”李坤说，“阿明说，这是给你的礼物。你看了就明白。”
苏砚盯着U盘，脑子飞速转动。这是个陷阱，还是转机？阿明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他真是**，为什么要留U盘给他？如果不是，那U盘里到底是什么？
“找个电脑看看吧。”李坤转身要走，“我等你消息。二十四小时，如果你不联系我，我就当你选了另一条路。”
“坤哥。”苏砚叫住他。
李坤停住脚步，没回头。
“如果我是**，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你。”苏砚说，“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李坤笑了，笑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阿砚，你还是太年轻。”他重复了一遍，“你怎么知道，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话音刚落，厂房里突然响起一阵刺耳的电流声。接着，是扩音器里传出的声音：
“里面的人听着！我们是**！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双手抱头，慢慢走出来！”
苏砚猛地抬头。
声音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装了不止一个喇叭。接着，是整齐的脚步声，从厂房各个入口传来。穿着防弹衣、端着枪的**冲了进来，瞬间就占据了各个有利位置。
至少有二十个人。
李坤转过身，看着苏砚，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看，我说了，不止我们两个人。”
苏砚握紧了甩棍。**在慢慢合围，枪口对着他们。他看了眼李坤，李坤很镇定，甚至朝领头的**点了点头。
“陈队，好久不见。”李坤说。
领头的**摘下面罩，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国字脸，眼神锐利。苏砚认识他，***的得力手下，陈志勇。
“李坤，苏砚，涉嫌**、**，现在依法逮捕你们。”陈志勇举着枪，“双手抱头，蹲下！”
苏砚没动。他看着李坤，李坤也在看着他。两人之间隔着十米，中间是飞舞的灰尘和刺眼的手电光。
“坤哥，这是什么意思？”苏砚问。
“意思就是，游戏结束了。”李坤说，“阿砚，你以为你聪明，你以为你能玩得过我？我李坤在江城混了三十年，什么人没见过？你这种小把戏，我见多了。”
苏砚的心沉到谷底。他中计了。李坤根本不是来跟他谈的，是来抓他的。而且，是跟**合作。
不，不对。如果李坤跟**合作，那为什么**要抓他？除非……
除非李坤就是那个**。
但不可能。李坤没必要自己举报自己。除非，他想用这个局，彻底洗清自己的嫌疑，同时除掉苏砚这个潜在的威胁。
“李坤，双手抱头，蹲下！”陈志勇又喊了一遍。
李坤慢慢举起手，抱头，蹲下。动作很配合。
苏砚还站着。他知道，如果他蹲下，就完了。进了局子，李坤有的是办法让他“认罪”。到时候，**、**、**，什么罪名都能安在他头上。他甚至可能“被**”。
“苏砚！最后一次警告！双手抱头，蹲下！”陈志勇的枪口对准了他。
苏砚的余光扫视着四周。左边是那堆废料，右边是梳棉机，后面是墙，前面是**。没有退路。
除非……
他看了眼头顶。钢梁离地十几米，但有一根横梁正好在他头顶上方，上面挂着一段断裂的传动带，垂下来，离地大概三米。
能行吗？
“苏砚！”陈志勇扣下了保险。
就在这一瞬间，苏砚动了。他猛地向前一扑，不是扑向**，而是扑向左边那堆废料。同时，他手里的甩棍甩出，打碎了墙上的一个消防报警器。
刺耳的警报声响起，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
**显然没料到这一手，愣了一秒。就这一秒，苏砚已经滚到废料堆后面，抓起一把生锈的螺丝钉，朝**的方向撒去。
不是攻击，是干扰。
螺丝钉打在机器上、地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本能地躲闪，枪口偏离了半秒。
苏砚抓住这半秒，从废料堆后跃起，冲向那根垂下的传动带。助跑，起跳，手抓住了传动带，身体借力一荡，像人猿泰山一样荡向另一台机器。
“别开枪！”陈志勇大喊，“抓活的！”
但已经晚了。有个年轻的**开了枪，**打在苏砚刚才站立的位置，溅起一串火星。
苏砚已经落在另一台机器后面，借着力道继续往前跑。他知道厂房后面有个通风管道，三年前他跟李坤来的时候，李坤指给他看过，说那是“逃命的路”。
“拦住他！”陈志勇的声音在警报声中显得很模糊。
**从两边包抄过来。苏砚钻进机器之间的缝隙，那里很窄，只能侧身通过。他听到身后有**在喊，在追，但他不能停。
通风管道就在前面，在一个废弃的控制台后面。苏砚冲过去，一脚踹开控制台的挡板，露出后面黑漆漆的洞口。
他钻了进去。
管道很窄，只能爬行。里面满是灰尘和蛛网，空气混浊。苏砚不管不顾，拼命往前爬。身后传来**的声音，有人想追进来，但管道太窄，穿着防弹衣进不来。
“他进去了！”
“找别的出口！快！”
苏砚继续爬。管道是斜向上的，通往厂房屋顶。他记得李坤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