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女帝今天也在被催婚------------------------------------------（一）。——他从通铺搬到了试膳房的值房里，屋子虽小，好歹是单人床。他睡不着，是因为脑子里乱。：“这个人，朕要了。”？留着试菜？留着使唤？还是留着……。，他就爬起来，用冷水洗了把脸。铜镜里映出一张陌生的脸——比他原来的年轻几岁，眉眼清秀，看着倒是不讨人厌。“林小满，”他对着镜子低声说，“你可得机灵点。这地方，一步走错，脑袋就没了。”，是王忠。“起了？”王忠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个托盘，“吃吧，待会儿有得忙。”，两个馒头，一碟咸菜。林小满愣了一下——这待遇比昨天强太多了。，笑了笑：“试膳房的早饭本来就比别处好。再说了，你现在是陛下钦点的人，谁敢怠慢？”，没接话。，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压低声音：“小子，我多嘴问一句——你昨儿给陛下的那块饼，真是你自己做的？是啊。”
“里头没加别的？”
林小满抬起头，对上王忠意味深长的眼神，忽然明白了什么。
“您是说……”他放下筷子，“有人会往里头加东西？”
王忠没正面回答，只说：“试膳房这地方，看着离皇上近，风光。可实际上，就是个靶子。多少人想往皇上身边塞人，塞不进来；多少人想从皇上身边拔钉子，拔不掉。你一个新人，突然入了陛下的眼——你猜，有多少人睡不着觉？”
林小满沉默了。
王忠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自己留个心眼。吃完了收拾收拾，辰时陛下要上朝，咱们得提前过去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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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辰时，金銮殿。
林小满没资格进殿，只能跟王忠他们守在偏殿里，等着传膳。
但隔着几道墙，他也能听见前面的动静。
有人在喊。
声音很大，隔着老远都能听见几个词——“陛下春秋正盛后宫空悬江山社稷祖宗基业”。
王忠见他竖着耳朵听，低声说了句：“又是那帮老臣，变着法儿催陛下选秀呢。”
林小满懂了。
催婚。
催的还是皇帝。
他想笑，又觉得这地方笑出来不合适，硬憋了回去。
“陛下今年才十九，”王忠继续说，“可那些大臣等不及。一个个恨不得把自家子弟送进宫，当不上皇后就当妃子，当不上妃子就当个侍从——只要能沾上边就行。”
林小满听着，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昨天女帝看他的眼神，是不是也在想——这人是谁家塞进来的？
可他不是。他谁家的都不是，就是个倒霉穿越的替死鬼。
“散了散了，”周太监从外面进来，“传膳，陛下心情不好，都机灵点。”
林小满跟着往外走，心里有点发怵。
心情不好的人，他见过。可心情不好的皇帝，他没伺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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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女帝在养心殿用的膳。
林小满跟着进去的时候，她正靠在软榻上，手里捏着一本奏折，眉心拧成一个结。
青鸾站在旁边，见他进来，眼神往旁边扫了扫，示意他站过去。
林小满刚站定，女帝就把奏折往桌上一摔。
“啪”的一声，屋里所有人都跪下了。
林小满反应慢了半拍，也跟着跪下，膝盖磕在青砖上，疼得他龇牙。
“朕今年十九，”女帝的声音冷冷的，“不是二十九，更不是三十九。朕**三年，朝堂上下，年年催，月月催，日日催——他们就这么急着把朕嫁出去？”
没人敢接话。
青鸾低着头，周太监低着头，王忠他们更是一动不动。
林小满跪在最后面，心里琢磨着：这时候装死最安全。
可女帝偏偏看向了他。
“林小满。”
“臣在。”
“你过来。”
林小满硬着头皮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女帝把那份奏折递给他：“念。”
林小满接过来，低头一看——是一份请安折子，前面一大篇废话，后面话锋一转，开始“恳请陛下为社稷计，早日选定中宫，以安天下臣民之心”。落款是几个他叫不上名字的大臣。
他念完了，女帝看着他：“你觉得他们说得对？”
林小满心里一紧。
这话怎么答都是坑。说对——那是在催陛下结婚。说不对——那是跟****对着干。
他想了想，硬着头皮开口：“臣不敢妄议朝政。”
“朕让你说。”
林小满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女帝正看着他，眼睛里没什么情绪，但他莫名觉得，她不是在刁难他，而是真的想听点不一样的。
“臣斗胆问一句，”他说，“这些大臣催陛下选秀，是为了什么？”
“说是为了江山社稷。”
“那陛下不选秀，江山社稷就保不住了？”
女帝愣了一下，没说话。
林小满继续说：“臣读书少，不懂什么大道理。但臣觉得，江山社稷稳不稳，看的是陛下能不能把天下治理好，不是看陛下有没有成亲。要是成亲就能治国，那随便找个庄稼汉娶了皇后，天下不就太平了？”
屋里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青鸾瞪大了眼睛，周太监脸色发白，王忠已经开始哆嗦了。
林小满说完，自己也后悔了。
这话太大胆了。往小了说是不敬，往大了说，能算是诽谤朝政。
他正要跪下请罪，忽然听见一声轻笑。
很轻，很短，像是没忍住漏出来的。
他抬起头，看见女帝的嘴角弯了一下。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他确定——她笑了。
“庄稼汉娶皇后，”她说，“你这比方倒是新鲜。”
林小满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女帝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
“那些人催朕选秀，不是为了江山社稷，”她的声音淡淡的，“是为了他们自己。谁家的人进了宫，谁家就有了靠山。朕的后宫，不过是他们**夺利的另一个地方。”
林小满没接话。
他知道这时候不该接话。
女帝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回头看他：“你方才说的那些话，是谁教你的？”
“没人教臣。”
“那你怎么敢说？”
林小满想了想，老实回答：“因为臣怕。”
“怕还敢说？”
“怕才要说。”林小满说，“臣怕陛下心情不好，臣也跟着倒霉。臣把实话说了，陛下心情好了，臣的日子也好过点。”
女帝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
“你倒是个实诚人。”
林小满低下头，没敢接这句。
门外传来青鸾的声音：“陛下，太后娘娘派人来了。”
女帝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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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来的是太后宫里的刘公公。
林小满听见这个名字，心里咯噔一下——就是这个人，让原主吃了巴豆，又把他发配到试膳房的。
刘公公四十来岁，白白净净，笑起来一团和气。他进门先给女帝请安，然后笑眯眯地说：“太后娘娘惦记陛下，特意让奴才送些点心过来。太后娘娘还说，昨儿听说陛下身边添了新的人，让奴才来认认，往后好走动。”
说着，眼神就往林小满身上扫。
那眼神，林小满认得——是打量猎物的眼神。
女帝靠在软榻上，没接点心，也没接话，只是慢悠悠地喝了口茶。
刘公公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但很快又堆起来：“太后娘娘还说了，前儿个安国公府递了帖子，说是他家世子爷最近新得了几本古籍，想请陛下过目。太后娘娘想着陛下喜欢看书，就替陛下应了——”
“太后替朕应了？”
女帝放下茶盏，声音不大，但屋里所有人都听出了寒意。
刘公公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朕什么时候说过，要看安国公世子的书？”
刘公公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女帝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她比他高半个头，这么一站，压迫感十足。
“回去告诉太后，”她说，“朕的事，不劳她操心。朕的人，也不用她来认。”
刘公公脸上的汗下来了。
“至于安国公世子——”女帝顿了顿，“让他哪来的回哪去。朕这儿不缺人，更不缺书。”
刘公公跪在地上，连声应是，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门关上，屋里安静了几秒。
青鸾上前一步：“陛下，太后那边——”
“朕知道。”女帝打断她，转身看向林小满。
林小满正低着头装死，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缝里。
“林小满。”
“臣在。”
“刚才那个刘公公，”女帝说，“你认得？”
林小满心里一紧。
他当然认得。但这话不能说。
“臣不认得，”他说，“只是听说过。”
“听说过什么？”
林小满犹豫了一瞬，还是老实说了：“臣听说，臣被调到试膳房，就是这位刘公公的意思。”
女帝挑了挑眉。
“哦？他为什么调你来试膳？”
林小满抬起头，看着她。
那眼神让女帝愣了一下——不像是告状，也不像是诉苦，只是平静地说一件事实。
“因为臣得罪了他的人。”林小满说，“臣在御膳房洗菜的时候，太后娘娘多看了臣一眼。刘公公就不高兴了。”
屋里又安静了。
青鸾的脸色变了变，想说什么，被女帝抬手制止。
女帝看着林小满，眼神里多了点什么。
“太后多看了你一眼，”她慢慢说，“刘公公就把你调到试膳房来送死——你觉得，这是为什么？”
林小满想了想，说：“因为刘公公怕。”
“怕什么？”
“怕太后娘娘对臣上心，”林小满说，“怕臣成了太后娘**人。”
女帝的眼神闪了闪。
“那你成了吗？”
林小满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
“臣昨天才第一次见太后娘娘，”他说，“臣连她长什么样都没看清。”
女帝看着他，忽然笑了。
这一次是真的笑，眉眼都弯了的那种。
“林小满，”她说，“你知不知道，你每次说实话的时候，眼睛都会眯一下？”
林小满愣住了。
“刚才说那些大逆不道的话的时候，眯了。刚才说刘公公的时候，又眯了。”女帝走近一步，低头看着他，“朕很好奇——你要是说谎的时候，眼睛会怎么样？”
林小满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离得太近了。
近到他能闻见她身上淡淡的香气，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
“臣……”他往后退了半步，“臣不会说谎。”
“是吗？”
女帝又看了他一眼，退后一步，转身往内殿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没回头。
“从今天起，你不用试菜了。”
林小满愣了一下：“那臣做什么？”
“陪朕说话。”
门关上了。
林小满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脑子里一片空白。
青鸾从他身边经过，低声说了句：“你命真大。”
林小满苦笑了一下。
命大？
他想起刘公公临走时看他的那个眼神——像看一个死人。
命大不大，还不好说呢。
（第二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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