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那一剑的风华------------------------------------------，万剑穿心。——不是肉身的痛，是灵魂被一寸寸撕裂的痛。她将自己的仙元化为封印，以身为祭，堵住了那道吞噬三界的魔渊裂缝。，她看见无数人跪地痛哭。有她认识的，有她不认识的。她听见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声嘶力竭，像是要把魂魄都喊出来。。，隔着漫天飞雪，隔着生与死的界限，她看见那个男人站在人群最远处。他披着一身黑袍，发丝在风中狂舞，眼眶通红，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洛长宁，你答应过我的。”。，答应他等一切结束就和他走，答应他从此不问仙凡，做一对寻常夫妻。。。，但已经没有力气了。她的身体在风中化为光点，一点一点消散。最后一个念头是——？，那个脾气古怪、从不信任何人却唯独信了她的男人，那个说“你若负我，我就毁了这个天下”的男人。。
她闭上眼睛的那一刻，看见他周身暴涌出铺天盖地的黑气。那是堕魔的征兆。
他是为她成的魔。
---
“长宁师姐！长宁师姐！”
有人在她耳边喊叫，声音又急又亮。
洛长宁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一张陌生的脸——不对，是熟悉的脸，但太久没见了。是一张年轻、干净、没有经历过任何风霜的脸。
“苏晚？”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是我啊师姐！你怎么了？做噩梦了？”苏晚跪坐在她床榻边，手里端着一碗药，满脸担忧，“你昏睡了两天两夜，师傅说你被魔气冲撞了元神，吓死我了。”
洛长宁愣住了。
苏晚。她的同门师妹，前世在魔渊之战中为了掩护她撤退，被魔兽撕成碎片。她记得苏晚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她借出去的簪子，说要等打完仗还给她。
可眼前的苏晚活生生的，扎着两个丸子头，脸颊还有婴儿肥，顶多十五六岁的模样。
十五六岁。
洛长宁猛地坐起来，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弟子厢房，木头桌椅，青瓷茶盏，墙上挂着她自己写的字——“道法自然”。阳光从雕花木窗里照进来，落在被褥上，暖洋洋的。
这里的一切都让她觉得熟悉，又觉得遥远。
是太虚宗。她修习仙道的师门。
可她离开这里已经太久了。前世她在十八岁那年离开宗门，四处游历，后来卷入魔渊之劫，献祭时不过二十六岁。
而眼前的苏晚告诉她——她昏睡了两天两夜。
“苏晚，”洛长宁死死攥住她的手腕，声音发紧，“现在是哪一年？”
苏晚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师姐，你是不是脑子烧坏了？现在是太虚历三千四百二十一年啊。”
太虚历三千四百二十一年。
洛长宁的瞳孔骤缩。
这一年，她十六岁。
距离魔渊裂缝出现，还有整整十年。
距离她认识顾夜寒，还有三年。
距离她献祭而死，还有十年。
她回来了。回到了十年前，回到了一切还没有发生的时候。
“师姐？师姐你怎么哭了？”苏晚慌了，手忙脚乱地拿袖子给她擦眼泪，“是不是做噩梦了？不怕不怕，梦都是反的……”
洛长宁这才发现自己泪流满面。
她一把抱住苏晚，抱得很紧很紧。
“苏晚，”她的声音闷在苏晚肩头，“你还活着，真好。”
苏晚被她抱得莫名其妙，但还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我当然活着啊师姐，我活得好好的，你也是。”
洛长宁闭上眼睛，拼命忍住更多的眼泪。
她还活着。苏晚还活着。师傅还活着。一切都还来得及。
她还有机会，把前世所有的遗憾，一件一件弥补回来。
尤其——
她松开苏晚，擦干眼泪，目光变得坚定而急切。
“苏晚，我问你一件事。”
“师姐你说。”
“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散修，名字叫顾夜寒？”
苏晚歪着头想了很久：“顾夜寒？没听过，是哪个宗门的？”
洛长宁的心沉了一下。
她早该想到的。按照前世的轨迹，她是在三年后才遇到顾夜寒的。那个时候他还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散修，没人知道他的名字也正常。
“没什么，”她勉强笑了笑，“随便问问。”
当天下午，洛长宁趁苏晚不在，用了个障眼法溜出了太虚宗。
她等不了三年。
前世她和顾夜寒的初次相遇，是在长安城外一座破庙里。那时她被仇家追杀，狼狈逃命，是顾夜寒出手救了她。那人不爱说话，脾气又臭又硬，救她纯粹是因为嫌追杀她的那群人“太吵了，吵得他头疼”。
她记得那天的每一个细节。破庙的位置、庙里缺了胳膊的泥菩萨、墙角的老鼠洞、顾夜寒靠在柱子上的姿势。
她御剑飞行，两个时辰后落在那座破庙前。
庙还是那个庙。缺胳膊的泥菩萨还在，墙上的裂缝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但庙里空无一人。
洛长宁站在门口，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她当然知道这个时间点顾夜寒可能还没来这里，可她就是忍不住想来。想早点看到他，想确认他还好好的，想把前世那句来不及说的“对不起”早点说出口。
她在破庙里坐了一夜。
第二天天亮，没有人来。
第三天，还是没有人来。
第五天，洛长宁终于放弃了，拖着疲惫的身体回了太虚宗。
她想，也许是自己太急了。前世是三年后在这里相遇的，那么她就等三年。三年后她再来，一定能等到他。
回到宗门后，她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去向师傅请安，而是直奔藏经阁。
藏经阁是太虚宗存放典籍的地方，里面有一个房间专门登记三界散修的名录。每一个在人间行走的散修，只要在宗门地盘上停留超过三天，就必须登记造册。
洛长宁翻了整整三天。
她把过去十年的散修登记册从头翻到尾，每一页都仔细看了两遍。
没有顾夜寒。
她不死心，又翻了未来三年的登记册——这些册子是占卜堂根据天机推算预填的，虽然不一定准确，但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还是没有。
洛长宁合上册子，心一点一点沉下去。
也许，他只是还没有登记过。他前世就是一个行踪不定的人，不爱与人打交道，不登记也正常。
她给自己找了无数个理由，但心里总有一个声音在说——
万一不是呢？
万一他真的不存在呢？
她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随即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你在想什么？”她低声对自己说，“前世那么多年，你和他朝夕相处，他怎么可能不存在？”
她深吸一口气，把册子放回原处，转身离开了藏经阁。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和一个年轻的弟子擦肩而过。
“师姐好。”那弟子低头行礼。
洛长宁点点头，走出两步，忽然停下来。
她回头喊住那人：“等一下，你叫什么名字？”
那弟子有些受宠若惊：“回师姐，我叫陆鸣。”
“太虚宗的内门弟子？”
“是的师姐，去年刚入的内门。”
“你在这里待了多久了？”
“快一年了。”
洛长宁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前世的记忆里，太虚宗没有一个叫陆鸣的弟子。
她没有说什么，挥了挥手让他走了。
她站在藏经阁门口，望着远处连绵的仙山，只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不是“顾夜寒不存在”这件事不对——是整个世界的细节，和她记忆中有了偏差。有些人前世不存在，今生出现了；有些人前世活着，据说在几年前就死了。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她重生的那一刻，也悄然改变了。
洛长宁攥紧了拳头。
不管了。
不管世界变成什么样，她只要找到顾夜寒就够了。
欠他的，她这辈子一定要还。
她转身回了厢房，推开门的一瞬间，苏晚从里面跳出来，笑嘻嘻地举着一封信。
“师姐！长安城的散修集市要开了！师傅说让我们去历练，你去不去？”
长安城。
洛长宁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前世她遇见顾夜寒的地方。
“去。”她接过信，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更坚定，“我一定去。”
窗外夕阳西下，将她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没有注意到，她在地上的影子，在她转身的一瞬间，微微偏了偏头。
像一个活着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