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三召旧部逢急令 傀儡怀忠不认杀------------------------------------------。，土路尽头浮出一截更高的黑影。像废塔，也像井架。风从那边吹过来，带着铁锈、机油，还有一点很淡的焦糊味。他手腕上的金印在发烫，像在催他。，土路拐了个弯。。空地上立着三座铁皮房子，漆成深灰色，屋顶上竖着天线。房子前面停着那三辆越野车，引擎已经熄了，车身上沾着露水。。。巴图、苏赫、阿木尔。他们换了衣服——不是刚才的深蓝色制服，是浅灰色的工装，胸口绣着同样的晨曦图案。他们站在门口，像在等什么。。。他们的眼睛看着他，眼神还是那种雾蒙蒙的。巴图先开口：“请出示证件。”。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空气在掌心上方凝结，变成一团旋转的、粘稠的黑色雾气。雾气里有东西在蠕动，像无数条细小的蛇。。，他用这团死气把他们炼成了鬼卒。死气进入身体，抽走魂魄，留下空壳。空壳会记住他的气息，会服从他的命令。永远。。。他用力挤，挤出一丝死气。黑色的，冰冷的，带着三百年前草原上的血腥味。死气从他掌心溢出，像一缕烟，飘向门口的三个人。。
膝盖撞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们的头低下去，额头贴地。动作和三百年前一模一样。连跪下的角度都一样。
魏无生看着他们。
死气还在往外溢。不多，就一丝。但足够让他们记起来。记起来他是谁，记起来他们是谁，记起来那种被支配的感觉。那种不需要思考，只需要服从的感觉。
他等了三秒。
然后说：“起来。”
三个人没有动。
魏无生又说了一遍：“起来。”
巴图抬起头。他的眼睛里，那层雾散开了一点。露出底下更深的、更空的东西。他说：“主……人。”
他说得很吃力。像在说一个很久没说的词。
魏无生说：“跟我走。”
他转身，往来的方向走。
走了三步，他停下来。
那三个人没有跟上来。
魏无生回过头。
巴图还跪着。苏赫和阿木尔也还跪着。他们看着他，但没有动。
魏无生走回去，站在巴图面前。他说：“起来。跟我走。”
巴图说：“不能。”
“为什么。”
“有……任务。”
“什么任务。”
“看守合作社。”
魏无生说：“任务取消。跟我走。”
巴图摇头。他的动作很僵硬。像一台生锈的机器在转动。他说：“任务……不能取消。”
“谁说的。”
“系统。”
魏无生沉默了一会儿。他说：“系统是什么。”
巴图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看着地面。
苏赫说话了。他说：“系统是……晨曦安保。是合作社。是……一切。”
他说得断断续续。像在回忆一个很久以前学过的词。
魏无生看着他们。他看着他们的眼睛，看着他们身上的工装，看着他们手腕上的黑色手环。手环的屏幕亮着，显示着同样的编号前缀：XC-安保。
他说：“你们还记得我。”
巴图说：“记得。”
“记得什么。”
“记得……主人。记得死气。记得……服从。”
“那就服从。”
“不能。”
“为什么。”
“命令……未授权。”
魏无生不说话了。
他站在那儿，看着跪在地上的三个人。风吹过来，卷起地上的沙土。沙土打在他们的工装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过了很久，魏无生说：“如果我让你们**呢。”
巴图说：“杀谁。”
“随便谁。”
“目标……需要指定。”
“那就杀我。”
巴图的眼睛盯着魏无生。雾一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他说：“不能。”
“为什么。”
“目标……未授权。”
“杀我需要什么授权。”
“系统授权。或者……自卫授权。”
“什么是自卫授权。”
“受到攻击时……可以反击。”
魏无生说：“那我攻击你们。”
他抬起手，一掌拍向巴图的胸口。
掌风很猛。带着死气的味道。
巴图没有躲。
掌风在离他胸口一寸的地方停住了。魏无生没有真的打下去。他只是看着巴图的眼睛。
巴图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恐惧，没有抵抗，没有反应。
魏无生收回手。
他说：“你们不会还手。”
巴图说：“未检测到……致命威胁。”
“什么才算致命威胁。”
“能量波动……超过阈值。或者……物理伤害……造成实际损伤。”
魏无生看着自己的手掌。他说：“如果我杀了你们中的一个呢。”
巴图说：“可以反击。”
“然后呢。”
“然后……上报事件。填写报告。等待……处理。”
魏无生不说话了。
他转过身，看着远处的草原。太阳已经偏西了，把草原染成一片金黄。风吹过来，草浪起伏，像一片金色的海。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说：“起来吧。”
那三个人站起来。动作很整齐。像训练过一样。
魏无生说：“带我去你们住的地方。”
巴图说：“不能。”
“为什么。”
“非工作人员……禁止进入员工宿舍。”
“那你们带我去一个能说话的地方。”
巴图想了想。他说：“可以……去休息点。”
“休息点在哪儿。”
“合作社……东边。三百步。”
魏无生说：“带路。”
巴图转身，往东走。苏赫和阿木尔跟在他后面。三个人走得很整齐，步伐一致。魏无生走在他们后面。
他们穿过一片空地，空地边上立着一块牌子。牌子上写着字，魏无生不认识。牌子上还画了个红色的叉。
巴图在牌子前停了一下。他的手环震动了一声。他抬起手腕看了看，然后继续走。
魏无生跟上去。
走了约莫三百步，前面出现一座矮房子。房子是砖砌的，刷着白漆，屋顶上有个烟囱。房子门口挂着块木牌，木牌上刻着两个字：休憩。
巴图推开门。
里面是个小房间。房间里有几张长凳，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几个杯子。墙上贴着几张纸，纸上印着表格和数字。窗户开着，风吹进来，把纸吹得哗啦响。
巴图说：“这里。”
魏无生走进去，在长凳上坐下。
巴图三个人站在门口。站得很直。
魏无生说：“坐下。”
那三个人没有动。
魏无生又说了一遍：“坐下。”
巴图看了看苏赫，苏赫看了看阿木尔。然后他们同时坐下了。坐在另一张长凳上。坐姿很端正，背挺得笔直。
魏无生看着他们。
他说：“你们还记得多少。”
巴图说：“记得……主人。记得死气。记得……服从。”
“还记得别的吗。”
“记得……草原。记得……堡垒。记得……**。”
“杀谁。”
“很多人。”
“为什么杀。”
“主人……命令。”
魏无生沉默了一会儿。他说：“那你们记得自己是谁吗。”
巴图说：“巴图。”
“巴图是谁。”
“晨曦安保……**安保员。编号……C-742。”
“在那之前呢。”
“之前……”
巴图的眼睛看着地面。他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声音。
苏赫说：“之前……是牧民。”
阿木尔说：“之前……有家。有妻子。有孩子。”
魏无生说：“然后呢。”
阿木尔说：“然后……主人来了。”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魏无生说：“我杀了你们的家人。”
阿木尔说：“是。”
“然后我把你们炼成了鬼卒。”
“是。”
“你们恨我吗。”
那三个人同时抬起头。
他们的眼睛里，那层雾波动了一下。像风吹过水面。
巴图说：“恨……是什么。”
魏无生没回答。
他等了一会儿。然后他说：“你们现在每天做什么。”
巴图说：“执勤。巡逻。检查。”
“检查什么。”
“检查……合作社边界。检查……能量节点。检查……异常。”
“什么是异常。”
“未登记的能量波动。未授权的进入。未……合规的行为。”
“合规是什么。”
巴图想了想。他说：“合规是……按照规定做。”
“谁的规定。”
“系统的规定。”
魏无生说：“如果我不合规呢。”
巴图说：“你会被记录。会被警告。会被……处罚。”
“什么处罚。”
“扣分。罚款。限制……活动。”
“然后呢。”
“然后……如果你继续不合规，你会被……移除。”
“移除是什么意思。”
巴图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环。
手环的屏幕亮着。蓝色的光映在他的脸上。
魏无生说：“你们的手环是什么。”
巴图说：“身份标识。任务接收器。能量……计量器。”
“能量计量器？”
“我们每天……吸收能量。手环记录……吸收量。超过配额……需要付费。”
“付给谁。”
“合作社。”
魏无生沉默了一会儿。他说：“你们吸收的能量，是什么能量。”
巴图说：“加密能量。”
“什么是加密能量。”
“就是……能量。”
“和以前一样吗。”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巴图想了想。他说：“以前的能量……是满的。现在的能量……是半满的。”
“半满是什么意思。”
“就是……需要吸收更多。才能达到同样的……效果。”
魏无生看着他们。他看着他们的脸，看着他们的眼睛，看着他们手腕上的手环。他说：“你们试过吸收别的能量吗。”
巴图说：“别的能量……不合规。”
“不合规会怎样。”
“会被记录。会被警告。会被……处罚。”
魏无生不说话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草原。太阳已经很低了，把天边染成一片橘红。远处有灯光亮起来。是合作社的仓库区，一排排白色的建筑，屋顶上有太阳能板。灯光很亮，把夜空照出一片橘**。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身，对着那三个人说：“我要你们做一件事。”
巴图说：“什么事。”
“跟我走。离开这里。”
巴图摇头。他说：“不能。”
“为什么。”
“合同……未到期。”
“什么合同。”
“工作合同。我们签了……十二年。”
“还有多久到期。”
巴图抬起手腕，看了看手环。他说：“还有……三年两个月零七天。”
魏无生说：“如果我现在就要你们走呢。”
巴图说：“违约。”
“违约会怎样。”
“需要支付……违约金。”
“多少。”
巴图又看了看手环。他说：“每个人……十二万信用点。”
魏无生说：“我没有信用点。”
巴图说：“那……不能走。”
魏无生走回长凳前，坐下。他看着那三个人。他说：“如果我把你们杀了呢。”
巴图说：“可以。”
“可以什么。”
“可以杀我们。”
“然后呢。”
“然后……我们的合同会终止。我们的债务会……清零。我们的身份会……注销。”
魏无生说：“你们想死吗。”
巴图说：“想……是什么。”
魏无生不说话了。
他坐在那儿，看着他们。那三个人也看着他。他们的眼睛里，那层雾还在。很浓。浓得看不见底。
过了很久，魏无生说：“你们现在听我的命令吗。”
巴图说：“听。”
“听多少。”
“在……合规范围内。”
“什么范围。”
“不违反系统规定。不违反合同条款。不违反……安全条例。”
魏无生说：“那如果我命令你们，去做一件合规的事呢。”
巴图说：“可以。”
“什么事都行？”
“在……合规范围内。”
魏无生想了想。他说：“带我去看能量节点。”
巴图说：“可以。”
他站起来。苏赫和阿木尔也站起来。
三个人同时转身，往门外走。
魏无生跟上去。
他们走出休息点，沿着一条小路往北走。小路是土路，两边长着杂草。走了约莫一里地，前面出现一座铁塔。
铁塔很高，有十几丈。塔身是黑色的，上面缠着电线。塔顶有个圆盘，圆盘在慢慢转动。塔底下有个小房子，房子门口站着两个人。都穿着深蓝色制服，手里拿着黑色的棍子。
巴图走过去。
那两个人看见他，点了点头。其中一个人说：“巴图，来检查？”
巴图说：“是。带访客……参观。”
那个人看了看魏无生。他说：“访客？有预约吗。”
巴图说：“没有。”
“没有预约不能进。”
“只是……外面看看。”
那个人想了想。他说：“外面可以。别靠近警戒线。”
巴图说：“是。”
他带着魏无生绕到铁塔侧面。侧面有一道铁丝网，铁丝网上挂着牌子。牌子上写着：高压危险，禁止靠近。
巴图在铁丝网前停下。他说：“这里。”
魏无生看着铁塔。
铁塔在嗡嗡响。声音很低，但很沉。像地底下有什么东西在震动。塔身的电线在发光，蓝色的光，一闪一闪的。光很亮，把周围的地面都照成了蓝色。
魏无生抬起手。
他感觉到能量。很浓的能量。从铁塔里散发出来，像水一样流淌在空气里。但他也感觉到别的东西——一种阻力。像有一层膜，把能量包裹起来。他试着吸收一点。
能量进入身体。
很慢。像在挤一堵墙。挤进去一点，但大部分被挡在外面。而且挤进去的那一点，感觉很淡。像掺了水的酒。
他收回手。
巴图说：“这是……一级节点。供应……合作社东区。”
魏无生说：“能量从哪里来。”
巴图说：“从……总站来。”
“总站在哪儿。”
“在……地下。”
“地下哪儿。”
巴图摇头。他说：“不知道。那是……机密。”
魏无生看着铁塔。他看着塔顶转动的圆盘，看着塔身闪烁的蓝光，看着铁丝网上挂着的牌子。他说：“如果我把这个塔拆了会怎样。”
巴图说：“你会被……逮捕。”
“然后呢。”
“然后……你会被**。会被判刑。会被……关起来。”
“关多久。”
“看……损失程度。最少……十年。”
魏无生不说话了。
他站在那儿，看着铁塔。风吹过来，吹动铁丝网，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塔身的蓝光一闪一闪，像在呼吸。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回去吧。”
巴图说：“是。”
他们沿着小路往回走。走到休息点门口时，天已经黑了。合作社的灯光亮起来，把夜空照出一片橘**。远处有车在开，车灯划出一道道线。
巴图在门口停下。他说：“我们要……**了。”
魏无生说：“**去哪里。”
“去仓库。夜班。”
膝盖撞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们的头低下去，额头贴地。动作和三百年前一模一样。连跪下的角度都一样。
魏无生看着他们。
死气还在往外溢。不多，就一丝。但足够让他们记起来。记起来他是谁，记起来他们是谁，记起来那种被支配的感觉。那种不需要思考，只需要服从的感觉。
他等了三秒。
然后说：“起来。”
三个人没有动。
魏无生又说了一遍：“起来。”
巴图抬起头。他的眼睛里，那层雾散开了一点。露出底下更深的、更空的东西。他说：“主……人。”
他说得很吃力。像在说一个很久没说的词。
魏无生说：“跟我走。”
他转身，往来的方向走。
走了三步，他停下来。
那三个人没有跟上来。
魏无生回过头。
巴图还跪着。苏赫和阿木尔也还跪着。他们看着他，但没有动。
魏无生走回去，站在巴图面前。他说：“起来。跟我走。”
巴图说：“不能。”
“为什么。”
“有……任务。”
“什么任务。”
“看守合作社。”
魏无生说：“任务取消。跟我走。”
巴图摇头。他的动作很僵硬。像一台生锈的机器在转动。他说：“任务……不能取消。”
“谁说的。”
“系统。”
魏无生沉默了一会儿。他说：“系统是什么。”
巴图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看着地面。
苏赫说话了。他说：“系统是……晨曦安保。是合作社。是……一切。”
他说得断断续续。像在回忆一个很久以前学过的词。
魏无生看着他们。他看着他们的眼睛，看着他们身上的工装，看着他们手腕上的黑色手环。手环的屏幕亮着，显示着同样的编号前缀：XC-安保。
他说：“你们还记得我。”
巴图说：“记得。”
“记得什么。”
“记得……主人。记得死气。记得……服从。”
“那就服从。”
“不能。”
“为什么。”
“命令……未授权。”
魏无生不说话了。
他站在那儿，看着跪在地上的三个人。风吹过来，卷起地上的沙土。沙土打在他们的工装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过了很久，魏无生说：“如果我让你们**呢。”
巴图说：“杀谁。”
“随便谁。”
“目标……需要指定。”
“那就杀我。”
巴图的眼睛盯着魏无生。雾一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他说：“不能。”
“为什么。”
“目标……未授权。”
“杀我需要什么授权。”
“系统授权。或者……自卫授权。”
“什么是自卫授权。”
“受到攻击时……可以反击。”
魏无生说：“那我攻击你们。”
他抬起手，一掌拍向巴图的胸口。
掌风很猛。带着死气的味道。
巴图没有躲。
掌风在离他胸口一寸的地方停住了。魏无生没有真的打下去。他只是看着巴图的眼睛。
巴图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恐惧，没有抵抗，没有反应。
魏无生收回手。
他说：“你们不会还手。”
巴图说：“未检测到……致命威胁。”
“什么才算致命威胁。”
“能量波动……超过阈值。或者……物理伤害……造成实际损伤。”
魏无生看着自己的手掌。他说：“如果我杀了你们中的一个呢。”
巴图说：“可以反击。”
“然后呢。”
“然后……上报事件。填写报告。等待……处理。”
魏无生不说话了。
他转过身，看着远处的草原。太阳已经偏西了，把草原染成一片金黄。风吹过来，草浪起伏，像一片金色的海。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说：“起来吧。”
那三个人站起来。动作很整齐。像训练过一样。
魏无生说：“带我去你们住的地方。”
巴图说：“不能。”
“为什么。”
“非工作人员……禁止进入员工宿舍。”
“那你们带我去一个能说话的地方。”
巴图想了想。他说：“可以……去休息点。”
“休息点在哪儿。”
“合作社……东边。三百步。”
魏无生说：“带路。”
巴图转身，往东走。苏赫和阿木尔跟在他后面。三个人走得很整齐，步伐一致。魏无生走在他们后面。
他们穿过一片空地，空地边上立着一块牌子。牌子上写着字，魏无生不认识。牌子上还画了个红色的叉。
巴图在牌子前停了一下。他的手环震动了一声。他抬起手腕看了看，然后继续走。
魏无生跟上去。
走了约莫三百步，前面出现一座矮房子。房子是砖砌的，刷着白漆，屋顶上有个烟囱。房子门口挂着块木牌，木牌上刻着两个字：休憩。
巴图推开门。
里面是个小房间。房间里有几张长凳，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几个杯子。墙上贴着几张纸，纸上印着表格和数字。窗户开着，风吹进来，把纸吹得哗啦响。
巴图说：“这里。”
魏无生走进去，在长凳上坐下。
巴图三个人站在门口。站得很直。
魏无生说：“坐下。”
那三个人没有动。
魏无生又说了一遍：“坐下。”
巴图看了看苏赫，苏赫看了看阿木尔。然后他们同时坐下了。坐在另一张长凳上。坐姿很端正，背挺得笔直。
魏无生看着他们。
他说：“你们还记得多少。”
巴图说：“记得……主人。记得死气。记得……服从。”
“还记得别的吗。”
“记得……草原。记得……堡垒。记得……**。”
“杀谁。”
“很多人。”
“为什么杀。”
“主人……命令。”
魏无生沉默了一会儿。他说：“那你们记得自己是谁吗。”
巴图说：“巴图。”
“巴图是谁。”
“晨曦安保……**安保员。编号……C-742。”
“在那之前呢。”
“之前……”
巴图的眼睛看着地面。他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声音。
苏赫说：“之前……是牧民。”
阿木尔说：“之前……有家。有妻子。有孩子。”
魏无生说：“然后呢。”
阿木尔说：“然后……主人来了。”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魏无生说：“我杀了你们的家人。”
阿木尔说：“是。”
“然后我把你们炼成了鬼卒。”
“是。”
“你们恨我吗。”
那三个人同时抬起头。
他们的眼睛里，那层雾波动了一下。像风吹过水面。
巴图说：“恨……是什么。”
魏无生没回答。
他等了一会儿。然后他说：“你们现在每天做什么。”
巴图说：“执勤。巡逻。检查。”
“检查什么。”
“检查……合作社边界。检查……能量节点。检查……异常。”
“什么是异常。”
“未登记的能量波动。未授权的进入。未……合规的行为。”
“合规是什么。”
巴图想了想。他说：“合规是……按照规定做。”
“谁的规定。”
“系统的规定。”
魏无生说：“如果我不合规呢。”
巴图说：“你会被记录。会被警告。会被……处罚。”
“什么处罚。”
“扣分。罚款。限制……活动。”
“然后呢。”
“然后……如果你继续不合规，你会被……移除。”
“移除是什么意思。”
巴图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环。
手环的屏幕亮着。蓝色的光映在他的脸上。
魏无生说：“你们的手环是什么。”
巴图说：“身份标识。任务接收器。能量……计量器。”
“能量计量器？”
“我们每天……吸收能量。手环记录……吸收量。超过配额……需要付费。”
“付给谁。”
“合作社。”
魏无生沉默了一会儿。他说：“你们吸收的能量，是什么能量。”
巴图说：“加密能量。”
“什么是加密能量。”
“就是……能量。”
“和以前一样吗。”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巴图想了想。他说：“以前的能量……是满的。现在的能量……是半满的。”
“半满是什么意思。”
“就是……需要吸收更多。才能达到同样的……效果。”
魏无生看着他们。他看着他们的脸，看着他们的眼睛，看着他们手腕上的手环。他说：“你们试过吸收别的能量吗。”
巴图说：“别的能量……不合规。”
“不合规会怎样。”
“会被记录。会被警告。会被……处罚。”
魏无生不说话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草原。太阳已经很低了，把天边染成一片橘红。远处有灯光亮起来。是合作社的仓库区，一排排白色的建筑，屋顶上有太阳能板。灯光很亮，把夜空照出一片橘**。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身，对着那三个人说：“我要你们做一件事。”
巴图说：“什么事。”
“跟我走。离开这里。”
巴图摇头。他说：“不能。”
“为什么。”
“合同……未到期。”
“什么合同。”
“工作合同。我们签了……十二年。”
“还有多久到期。”
巴图抬起手腕，看了看手环。他说：“还有……三年两个月零七天。”
魏无生说：“如果我现在就要你们走呢。”
巴图说：“违约。”
“违约会怎样。”
“需要支付……违约金。”
“多少。”
巴图又看了看手环。他说：“每个人……十二万信用点。”
魏无生说：“我没有信用点。”
巴图说：“那……不能走。”
魏无生走回长凳前，坐下。他看着那三个人。他说：“如果我把你们杀了呢。”
巴图说：“可以。”
“可以什么。”
“可以杀我们。”
“然后呢。”
“然后……我们的合同会终止。我们的债务会……清零。我们的身份会……注销。”
魏无生说：“你们想死吗。”
巴图说：“想……是什么。”
魏无生不说话了。
他坐在那儿，看着他们。那三个人也看着他。他们的眼睛里，那层雾还在。很浓。浓得看不见底。
过了很久，魏无生说：“你们现在听我的命令吗。”
巴图说：“听。”
“听多少。”
“在……合规范围内。”
“什么范围。”
“不违反系统规定。不违反合同条款。不违反……安全条例。”
魏无生说：“那如果我命令你们，去做一件合规的事呢。”
巴图说：“可以。”
“什么事都行？”
“在……合规范围内。”
魏无生想了想。他说：“带我去看能量节点。”
巴图说：“可以。”
他站起来。苏赫和阿木尔也站起来。
三个人同时转身，往门外走。
魏无生跟上去。
他们走出休息点，沿着一条小路往北走。小路是土路，两边长着杂草。走了约莫一里地，前面出现一座铁塔。
铁塔很高，有十几丈。塔身是黑色的，上面缠着电线。塔顶有个圆盘，圆盘在慢慢转动。塔底下有个小房子，房子门口站着两个人。都穿着深蓝色制服，手里拿着黑色的棍子。
巴图走过去。
那两个人看见他，点了点头。其中一个人说：“巴图，来检查？”
巴图说：“是。带访客……参观。”
那个人看了看魏无生。他说：“访客？有预约吗。”
巴图说：“没有。”
“没有预约不能进。”
“只是……外面看看。”
那个人想了想。他说：“外面可以。别靠近警戒线。”
巴图说：“是。”
他带着魏无生绕到铁塔侧面。侧面有一道铁丝网，铁丝网上挂着牌子。牌子上写着：高压危险，禁止靠近。
巴图在铁丝网前停下。他说：“这里。”
魏无生看着铁塔。
铁塔在嗡嗡响。声音很低，但很沉。像地底下有什么东西在震动。塔身的电线在发光，蓝色的光，一闪一闪的。光很亮，把周围的地面都照成了蓝色。
魏无生抬起手。
他感觉到能量。很浓的能量。从铁塔里散发出来，像水一样流淌在空气里。但他也感觉到别的东西——一种阻力。像有一层膜，把能量包裹起来。他试着吸收一点。
能量进入身体。
很慢。像在挤一堵墙。挤进去一点，但大部分被挡在外面。而且挤进去的那一点，感觉很淡。像掺了水的酒。
他收回手。
巴图说：“这是……一级节点。供应……合作社东区。”
魏无生说：“能量从哪里来。”
巴图说：“从……总站来。”
“总站在哪儿。”
“在……地下。”
“地下哪儿。”
巴图摇头。他说：“不知道。那是……机密。”
魏无生看着铁塔。他看着塔顶转动的圆盘，看着塔身闪烁的蓝光，看着铁丝网上挂着的牌子。他说：“如果我把这个塔拆了会怎样。”
巴图说：“你会被……逮捕。”
“然后呢。”
“然后……你会被**。会被判刑。会被……关起来。”
“关多久。”
“看……损失程度。最少……十年。”
魏无生不说话了。
他站在那儿，看着铁塔。风吹过来，吹动铁丝网，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塔身的蓝光一闪一闪，像在呼吸。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回去吧。”
巴图说：“是。”
他们沿着小路往回走。走到休息点门口时，天已经黑了。合作社的灯光亮起来，把夜空照出一片橘**。远处有车在开，车灯划出一道道线。
巴图在门口停下。他说：“我们要……**了。”
魏无生说：“**去哪里。”
“去仓库。夜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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