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寒食雨，故人归------------------------------------------，寒食。，细密如愁绪，淅淅沥沥地织成一张灰蒙蒙的网，将整座宁安伯府笼罩其中。，冰冷的雨水顺着她素白的额发滑落，浸湿了纤长的睫毛。风吹过，单薄的孝衣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女尚未完全长开的、瘦削的轮廓。。“小姐，雨太大了，我们该回府了。”贴身丫鬟青黛撑着一把油纸伞，焦急地劝道。伞面早已湿透，雨水顺着伞骨滴滴答答，在她脚边汇成一小滩水洼。，目光沉静地落在墓碑上“故白氏讳秀之墓”几个字上。她的母亲，那个来自江南水乡、才情横溢的女子，最终只化作了这九个冰冷的刻字，被安放在这远离伯爵府祖坟的孤寂山坡上。“故”字，便了结了一生。“病逝”，府里所有人都这么说。一场突如其来的风寒，高烧不退，药石无医。多么合情合理的说辞。。，母亲临终前那几日，意识昏沉中，总会死死攥着她的手，嘴里反复呢喃着两个字：“……快走……”？能走到哪里去？，一个活在嫡母柳氏阴影下的透明人。这偌大的伯爵府，于她而言，既是身份的象征，也是一座华美的牢笼。，指尖轻轻拂过墓碑上冰冷的刻字。雨水混着泥土的腥气，让她想起了那一日，母亲的汤药里，多出的一丝若有若无的、陌生的草木苦涩。，煎药的婆子只说是新换了方子，加了一味“固本培元”的辅药。，处处都是破绽。
“小姐！”青黛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再不走，被夫人知道了，又要罚您了。”
提及“夫人”二字，沈琉璃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寒芒，却又迅速被一片温顺驯良所覆盖。她点了点头，由青黛扶着，颤巍巍地站起身。长时间的跪姿让她的双腿早已麻木，刚一站稳，便是一个踉跄。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碎了雨中的宁静。
数名身着玄色窄袖劲装的男子骑着高头大马，疾驰而来。他们腰间佩着统一制式的长刀，神情冷峻，身上散发出的肃杀之气，连这漫天雨幕都无法冲淡。
为首那人，勒住缰绳，骏马发出一声长嘶，停在了离她们不远的地方。
他并未下马，只是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那目光锐利如鹰，仿佛能穿透雨帘，直刺人心。他身披一件玄色斗篷，雨水顺着帽檐滴落，更衬得他面容冷白，唇色极薄。
“玄镜司办案，闲人退避。”一个随从高声喝道，声音里满是官家不容置喙的威严。
玄镜司！
青黛吓得脸色发白，连忙拉着沈琉璃退到路边，深深地低下头。
沈琉璃也顺从地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盖了所有情绪。她能感觉到，为首那人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那是一种审视，不带任何温度，像是在打量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件。
她攥紧了袖中的手，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马队并未停留，很快便呼啸而过，朝着山林深处奔去，只留下一地被马蹄溅起的泥泞。
“小姐，我们快走吧，太吓人了。”青黛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
“嗯。”沈琉璃应了一声，重新迈开脚步。
无人看见，在她低头的那一刻，她用眼角的余光，清晰地瞥见了那片被马蹄翻开的泥土中，露出了一点眼熟的、暗紫色的根茎。
那是……“紫河草”。
一种极为罕见的草药，本身无毒，但若与“金铃子”同用，便会化作穿肠的剧毒，且死状与风寒高热之症极为相似。
而母亲生前最爱的香囊里，填充的便是晒干的金铃子花。
一道惊雷在沈琉璃心中炸响。
雨，更大了。她抬起头，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着自己的脸颊，唇边，却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
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