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生母离世，骨肉分离------------------------------------------，赵家坳的天地间依旧一片白茫茫，冷风吹过，卷起地上的雪沫子，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可赵家土屋里，却弥漫着挥之不去的死气，连空气都变得沉重压抑，压得人喘不过气。，生母终究没能熬过这一关，难产大出血，在一阵撕心裂肺的痛苦哀嚎后，没能生下那个生父期盼已久的儿子，便撒手人寰，永远离开了这个让她受尽苦楚的家。，没有像样的棺木，只有一口薄皮棺材，停在堂屋中央。一张破旧的草席铺在地上，连块遮身的白布都显得吝啬，生母安静地躺在那里，脸色苍白如纸，双眼紧闭，再也不会有忧愁，再也不会有无奈。，跪在棺材前的草席上，身上依旧穿着那件打满补丁的破棉袄，浑身冰冷。，只是看着屋里阴沉的氛围，看着生父满脸的戾气，吓得紧紧攥着我的手，小身子不停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哭出声。，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浑身颤抖。，懦弱、隐忍，从未为自己活过一天，满心都是丈夫的期盼，都是那个未曾出世的孩子，到死，都没能给我们姐妹三个，留下一句温暖的话，一个护持的眼神。，她是我们的娘，是这世上，唯一和我们有着血脉牵连的女人。如今她走了，我们在这个家里，最后一点微弱的依靠，也彻底没了。，没有半分丧妻的悲痛，脸上只有满满的烦躁和怨怼，嘴里不停地咒骂着：“没用的东西！连个儿子都生不下来，就这么死了，还得浪费我一口棺材！真是晦气，晦气至极！”，在空荡荡的堂屋里回荡，刺耳又诛心。，看着我们三个瘦弱可怜的小姑娘，眼里满是同情，却也只是暗自叹息，没人敢多说一句。在这大山里，重男轻女是刻在骨子里的规矩，女人命如草芥，没人会为了三个无关紧要的女娃，去得罪一个大男人。“赵大哥，节哀。”村里的长辈上前劝了一句，可话音刚落，就被生父狠狠瞪了回去。“节哀个屁！”生父一脚踹翻身边的小板凳，眼神阴鸷地扫过我们三个，嘴角勾起一抹狠戾，“人都死了，留着这三个吃白饭的丫头有什么用？正好，我还愁没钱办事，把她们卖了，换点钱，也好把这丧事办了！”，狠狠砸在我头上。
我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生父，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手脚冰凉。
“爹！你不能！”我顾不上害怕，猛地站起身，挡在盼娣和念娣身前，死死护着她们，声音因为恐惧和愤怒而颤抖，“娘刚走，你不能卖掉妹妹们，她们是你的亲女儿啊！”
“亲女儿？”生父像是听到了*****，大步朝我走过来，眼神凶狠，“我赵某只要儿子，不要女儿！她们活着就是浪费粮食，卖了换钱，才是她们唯一的用处！”
“我不准！”我挺直脊背，哪怕双腿不停打颤，依旧死死护着身后的妹妹，“娘还在这里，你不能这么做！她们还这么小，被卖了会没命的！”
盼娣和念娣被吓得哇哇大哭，紧紧抱着我的腿，哭着喊：“姐姐，我怕，我不要离开姐姐，不要离开娘……”
稚嫩的哭声，听得我心都碎了。
“滚开！”生父被我彻底激怒，伸手一把抓住我的胳膊，用力一甩。
我本就瘦弱，几天没吃饱饭，浑身没有力气，根本抵挡不住他的力道，整个人被狠狠甩在地上，膝盖重重磕在坚硬的泥地上，瞬间传来钻心的疼痛，手掌也被地上的碎石划破，渗出血丝。
“姐姐！”盼娣和念娣哭得更凶，想要扑过来扶我，却被生父一把揪住胳膊。
“哭什么哭！丧门星！”生父恶狠狠地呵斥着，不顾两个妹妹的挣扎哭喊，转头看向门外，朝着远处喊了一声，“人来了没有！赶紧把人带走！”
话音落下，两个穿着粗布衣裳、满脸横肉的男人从门外走了进来，眼神猥琐地打量着盼娣和念娣，嘴角勾起贪婪的笑。
他们是人贩，是专门在山里收买孩童，转手卖到远方的恶人。
我看着那两个凶神恶煞的人贩，看着被他们抓住、拼命挣扎的妹妹，看着她们泪流满面、不停喊着姐姐的模样，心底的绝望和痛苦，瞬间淹没了我。
我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不顾膝盖和手掌的疼痛，疯了一般冲过去，想要拉住妹妹的手：“放开她们！你们放开我的妹妹！不准带走她们！”
“臭丫头，给我滚开！”人贩不耐烦地推了我一把，我再次重重摔倒在地，胸口撞在地上，闷痛难忍。
我趴在冰冷的泥地上，看着生父面无表情地接过人贩递过来的几串铜钱，紧紧攥在手里，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那几串铜钱，是卖掉我两个妹妹的价钱，是他用来办丧事、用来满足自己私欲的钱财。
那是他亲生女儿的命啊！
“爹！求求你，把妹妹留下来，我可以不吃饭，我可以干活，我什么都能做，求你别卖掉她们！”我趴在地上，朝着生父不停磕头，额头磕在冰冷的地面上，一下又一下，很快就渗出血迹，模糊了视线。
我苦苦哀求，声泪俱下，可他始终无动于衷，甚至嫌我碍事，狠狠踹了我一脚：“别在这碍事，再闹，连你一起卖了！”
我看着人贩拽着拼命挣扎、哭喊声渐渐嘶哑的盼娣和念娣，一步步朝着门外走去，看着她们朝着我伸出小手，嘴里不停喊着“姐姐救我”，却无能为力。
我想爬起来，想冲过去把她们抢回来，可浑身疼痛无力，只能趴在地上，眼睁睁看着她们的身影，消失在漫天风雪里，再也看不见。
堂屋里，生母的棺材静静停在那里，仿佛也在无声落泪。屋外的风雪呼啸着，像是在为我们姐妹的命运悲鸣。
乡亲们纷纷摇着头，暗自叹息，却没人敢上前阻拦。
我趴在冰冷的地上，额头的鲜血混着泪水滑落，浑身冰冷刺骨，心底的疼痛远超身上的伤痛万倍。
无尽的自责和无力感，将我彻底包裹。
我恨自己的弱小，恨自己没有能力护住妹妹，恨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们被人带走，从此下落不明。
我恨这个冰冷无情的家，恨这个狠心绝情的生父，更恨这不公的命运！
妹妹们那么小，被卖到陌生的地方，会遭遇什么？会挨饿受冻吗？会被人打骂欺负吗？她们会不会害怕，会不会一直等着我去救她们？
一想到这些，我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疼。
我慢慢从地上爬起来，额头的伤口还在流血，膝盖疼得无法直立，可我依旧挺直了身子，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怯懦，只剩下刻骨的悲痛和坚定的执念。
我看着生母的棺材，看着妹妹们消失的方向，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流下，我却浑然不觉。
我对着生母的灵位，对着妹妹们离去的方向，一字一句，立下重誓：
“娘，我一定会找到盼娣和念娣，一定会把她们带回家。”
“爹，从今往后，我与赵家，恩断义绝。”
“无论天涯海角，无论多难多险，我都要活下去，找到我的妹妹，带她们逃离这苦海，再也不分开！”
这一刻，我失去了娘亲，失去了妹妹，成了这世间孤苦无依的人。
可也正是这一刻，我心底的执念愈发坚定。
活下去，不惜一切代价活下去，寻回妹妹，护她们一生周全。
这是我此生唯一的目标，是我撑下去的全部意义。
漫天风雪依旧，堂屋里的死气愈发浓重，我拖着伤痕累累的身子，一步步走出这间充满痛苦和绝望的土屋，没有回头。
身后是破碎的亲情，是逝去的娘亲，是离散的妹妹，身前是茫茫未知的前路，是无尽的苦难和艰险。
可我不怕。
只要能找回我的妹妹，哪怕刀山火海，哪怕粉身碎骨，我都在所不惜。
从此，世间再无任人欺凌的招娣，只有一心寻亲、百折不挠的孤女。
前路漫漫，生死未卜，可我寻回妹妹的决心，早已在这刺骨的风雪中，深深扎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