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章

周美云搬进来的那天，动静不小。
两个大行李箱，三个编织袋，还抱着一个巨大的蓝牙音响。一进门，没把自己当客，鞋一蹬，光着脚就在实木地板上踩，一边四处打量一边说：“哎哟，亲家母，你这装修风格挺复古啊，有点像咱们那个年代的招待所，太暗了，回头我给你参谋参谋，换个亮堂点的墙纸。”
邓桂兰跟在后面把鞋给她摆好，强笑着说：“老房子了，习惯了就不想折腾了。”
原本想着，刚丧偶的人，多少得有个悲痛期。可周美云住进来的第二天，邓桂兰就发现自己错了，而且错得离谱。
那天邓桂兰去早市买菜，回来得稍微晚了点。一推开阳台门，整个人都傻了。
她养了五年的那盆君子兰，那是她最心爱的一盆花，平时浇水都得看黄历，宝贝得跟什么似的。此刻，那盆花只剩下光秃秃的几根杆子，原本盛开的几朵橘红色花朵，不见了！
“哎呀，亲家母回来了？”
周美云从卫生间里走出来，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嘴唇涂得鲜红。而邓桂兰那几朵心爱的君子兰，正别在周美云刚烫好的**浪卷发上，颤颤巍巍的，像是在哭诉。
“你……我的花……”邓桂兰手里的菜篮子差点掉地上，手指哆嗦着指着周美云的头。
“好看不？”周美云还在镜子前左照右照，一脸得意，“我看这花开得正好，放阳台上也没人看，怪可惜的。我今天要去广场跟队里汇合，正好缺个头饰。这颜色衬我皮肤，显白！”
“那是君子兰！那是我养了五年的……”邓桂兰感觉心都在滴血，声音都变了调。
“哎哟，一盆花嘛，至于这么激动吗？”周美云撇了撇嘴，一脸的不以为然，“回头我给你买盆塑料的，永远不谢，比这好伺候多了。晓霞都说了，你这人就是太闲，把花当儿子养。”
邓桂兰气得浑身发抖，那是花的事吗？那是尊重！
晚上林晓霞回来，邓桂兰把这事说了。她本指望儿媳妇能去说说周美云，让她有点分寸。
可林晓霞呢？一边扒拉着饭，一边漫不经心地说：“妈，一盆花而已，剪了还能再开嘛。我妈她刚没了老伴，心里苦，想打扮打扮转移注意力，你多体谅体谅。她以前没养过花，不知道那玩意儿金贵，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她不知道金贵？她把她自己的金项链剪了挂头上试试？”邓桂兰气得把筷子一拍，“这是没规矩！”
“行了行了，妈，您消消气。”林晓霞赶紧给邓桂兰夹了一块排骨，“我已经跟我妈说了，让她给您道歉。您看在我的面子上，忍忍，啊，忍忍。”
一句“忍忍”，像块大石头，压在了邓桂兰的心口。
为了儿媳妇的家庭和睦，邓桂兰忍了。她默默地把那盆残花搬到了角落里，心想：算了，也就住一阵子，忍忍就过去了。
可她不知道，她的忍让，在周美云眼里，那就是软弱可欺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