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今天买了半斤肉，8块；明天买了颗白菜，2块；酱油没了，5块5；盐没了，1块……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月底最后一天，雷打不动的结账日。

乐敏会把账本摊开，一项项加总，然后除以二。

“这个月一共花了427块，一人213块5。

我垫付了220，你给我6块5就行。”

她的账算得比工地的会计还清楚，李建军从来没怀疑过。

他们严格遵守着“合同”。

乐敏做饭，李建军就绝不踏进厨房一步，到点了就端着碗出来吃饭。

吃完，他主动收拾碗筷，洗得干干净净，再把地扫了。

两人全程可以不说一句话，但配合得天衣无缝。

工地上的人很快就发现了他们的变化，闲言碎语也跟着来了。

“哟，建军，行啊，把咱们工地这朵高岭之花给摘了？”

“我说乐敏怎么不搭理别人，原来是看上老实人了。”

每次听到这些，李建"军只是笑笑，不解释。

乐敏更是直接当没听见，端着饭碗从那些长舌妇面前走过去，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有一次，工头老婆，一个出了名的碎嘴子，拦住乐敏，阴阳怪气地说：“妹子，跟男人搭伙可得留个心眼，别到时候人财两空哦。”

乐敏停下脚步，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说：“我的钱，一分一毛都算得清清楚楚。

我的人，也不需要别人操心。”

说完，转身就走，留下工头老婆一脸尴尬。

李建军在不远处听着，心里竟有种莫名的痛快。

他觉得，乐敏这种活法，挺好。

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不给任何人留下嚼舌根的余地。

日子就像工地上的塔吊，一圈一圈，单调地转着。

春去秋来，一晃就是两年多。

李建军和乐敏的“搭伙合同”执行得堪称完美。

除了钱和活儿，他们之间几乎没有多余的交流。

但人心终究不是机器，再严密的合同，也挡不住偶尔溢出的细节。

那年冬天，岚桥市下了场罕见的大雪。

工地停工，工人们都缩在板房里。

李建军着了凉，半夜发起高烧，烧得人事不省，嘴里尽是胡话。

迷迷糊糊中，他感觉有人在给他擦脸，湿毛巾的凉意让他舒服了不少。

他还感觉到有人把几颗药和一杯温水塞到了他手里。

第二天早上，李建军醒来，烧退了。

床头柜上放着一盒感冒药，已经拆开了，旁边还有个暖水瓶。

他知道是乐敏。

他起床出门，看到乐敏正在屋外扫雪，穿着厚厚的棉袄，脸和手都冻得通红。

“昨晚……谢了。”

李建"军有些不自然地开口。

乐敏扫雪的动作顿了一下，没回头，声音从围巾里传出来，闷闷的：“账本上记了，药费8块6，一人一半，4块3。”

李建军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想说点什么，但看着她冷漠的背影，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们的关系，就像这冬天的天气，即使偶尔出点太阳，底子也还是冷的。

过了几天，工地复工。

那天中午，李建军正在脚手架上干活，忽然听到下面一阵喧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