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走进来,拉过一把椅子,直接坐到我旁边,凑近屏幕。
“哪些科室没交？”
“审批科、用地科、财务科。三个大头全没交。”
他没说话,拿起桌上我列的清单,从头看到尾。
“审批科的原始数据在系统里有备份,我让小刘帮你导。用地科的数据涉及在审项目,我亲自去要。财务科……”
他停了一下。
“财务科的数据,你先不用管。”
“为什么？”
“你不用管。”他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我看着他,突然有一种很强烈的直觉——财务科,有问题。
“陆局,你是不是瞒着我什么？”
他起身,把清单放回桌上。
“今晚先回去休息,明天继续。”
“你没回答我的问题。”
“有些问题,不回答才是回答。”
他走了。
我一个人坐在那间十二平米的办公室里,荧光灯嗡嗡作响。
他越不让我碰的东西,我越想知道是什么。
但理智告诉我,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我关上电脑,收拾东西下班。
路过停车场的时候,看见陆砚的黑色轿车还停在那里,三楼局长办公室的灯亮着。
他也没走。
回到家,爸正在厨房洗碗。
“念念回来了?饭在锅里温着,***和青菜,还有一碗蛋花汤。”
我洗了手,把饭端出来。
“爸,你认识审批科的老周吗?”
“周国成?认识啊,**在的时候,跟他老婆还打过牌。怎么了？”
“没事。”我扒了口饭,“那财务科的孙科长呢？”
爸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孙伟？”
“对,孙伟。你认识?”
“不太熟。”爸把杯子放下,“念念,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工作上的事,随便问问。”
爸没再追问,但我注意到,他那天晚上一直坐在客厅看电视,频道换来换去,心不在焉。
十一点,我躺在床上,翻出手机,打开微信通讯录。
陆砚的微信是周五相亲那天加的,头像是一张黑白的建筑摄影,干净利落。
我犹豫了一下,没有发消息。
但我在浏览器里搜了一下“陆砚 省厅”。
信息不多,只有几条省厅的工作简报——
“省自然资源厅规划处副处长陆砚同志主持专项督查陆砚同志在全省规划执法工作会议上的发言”。
规划处副处长,督查,执法。
这些***凑在一起,让我后背微微发凉。
他不是来当局长的。
他是来查案的。
周四,转机来了。
我一进办公室就看到邮箱里多了五封邮件,全是昨晚十点以后发来的。审批科、用地科、测绘科、法规科,数据整整齐齐,格式统一。
只有财务科,还是空白。
我拿着刚打印出来的数据表去找陆砚,被小刘拦在门口。
“苏主任,陆局在开电话会议,等一会儿吧。”
我在走廊上等了二十分钟。
门开了,陆砚出来,看见我,说了句:“进来。”
我把数据表递给他。
“审批科和用地科的数据已经到了,但是有几处需要确认。”
他接过去翻了翻,点了点头。
“你标注出来,我来确认。”
“还有财务科——”
“我说了,财务科的数据不用你管。”
“陆局。”我站在他办公桌前,“你让我负责统筹这份材料,但最关键的财务数据不让我碰。省厅检查组要看的第一样东西就是财务,我拿什么交差？”
他放下文件,看着我。
“你信不信我？”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跟信不信你没关系,这是工作。”
“那就既是工作,也关系到信不信。”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我。
“苏念,我问你一个问题。这两年,副局长赵德全让你签过什么文件,你还记得吗?”
赵德全。
我的直属上级,分管规划审批和项目评估。从我当上副局长开始,就是跟着他干活。
“签过很多。”我说,“项目审批的会签单、预算执行报告、年度考核表,很多。”
“有没有你没仔细看就签了的？”
我的手微微收紧。
说实话,有。
赵德全经常在临下班的时候抱一摞文件来,说“苏局你帮忙签个字,这些都是走流程的,内容我都审过了”。
有时候赶上忙,我确实没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