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
秦淮景把卷宗摔在案上，手掌撑着桌沿，大口大口地喘气。
书房里烛火跳了三跳，映得他脸色忽明忽暗。他那张常年冷硬如铁的脸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击碎了，裂出一道道肉眼看不见的纹。
不会的。
他想。
不会的。
她一定是跟人跑了，一定是活着，一定是在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恨他、怕他、躲他。
她不能死。
她怎么能死？
他还没问她为什么要跑，还没问她那个野男人是谁，还没让她把玉镯子还回来——那是***留给儿媳妇的唯一遗物，她怎么敢带着它跑？
“大人？”门外传来沈炼的声音，“卯时了。”
卯时。
天快亮了。
秦淮景缓缓直起身，把卷宗收好，把那卷画像压在最底下。他整了整衣冠，确认自己脸上没有任何不该有的表情，才拉开门。
沈炼站在门外，手里端着铜盆，盆里是温水。他看见秦淮景的眼睛，手一抖，水洒出来半盆。
那双眼睛下面青黑一片，眼白布满血丝，像熬了三天三夜。
但眼神平静。
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发现自己妻子可能早就死了的男人。
“大人，刑部那边——”
“去查。”秦淮景就着冷水洗了把脸，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淡，“十年前三月***前后，京城及周边所有报过失踪的人口，一个不漏。还有，调当年宋府的卷宗，她身边所有人的口供，我要重看。”
“是。”
“另外，”秦淮景顿了顿，“去找当年给宋瑶接生的稳婆。查她真正的生辰八字、出生时的胎记、身上的痣、旧伤疤。越细越好。”
沈炼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要验明正身了。
那具白骨虽然跟宋瑶的特征高度吻合，但毕竟只剩骨头，皮肉毛发全烂光了，胎记伤疤一概无从查证。唯一能确认身份的，只有牙模、骨骼特征、旧伤痕迹——以及那枚戒指。
戒指上的“秦”字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但秦大人要的不是“足够说明问题”。
他要的是铁证。
是不能推翻的铁证。
是让他不得不相信宋瑶已经死了的铁证。
沈炼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可看着秦淮景那张刀削斧凿般冷硬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这男人不需要安慰。
他需要真相。
哪怕真相会把他活活剐了。
第三章 当年
查了三天，沈炼把当年的卷宗全部调了出来。
厚厚三大箱，堆在秦淮景的书房里，像三座小坟。
秦淮景一本一本地翻，每本都看得极慢。他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宋府丫鬟的口供、街坊邻里的证词、那晚“目击者”的描述，每条线索都看三四遍。
越看，越觉得漏了什么。
当年宋瑶“私奔案”的结论来得太快了。
三月***晚上宋瑶失踪，三月二十二日官府就定了案——卷款私奔，与人**。前后不到两天，高效得不像大明的办事效率。
凭什么？凭什么这么快就定了性？
凭宋瑶母亲的一句话：“我那不肖女，早就跟个走货的勾搭上了。”
凭宋瑶贴身丫鬟春桃的口供：“小姐前几天就让我收拾细软，说要跟姑爷过不下去了。”
凭宋府后门更夫的证词：“半夜看见个穿斗篷的女人往后巷走，身形像二小姐，旁边跟着个男人。”
三个证人的话，互相印证，严丝合缝。
然后呢？
然后就更没人去找了。
一个跟野男人私奔的**，找她做什么？嫌绿帽戴得不够正？
秦淮景想起当年的事，“私奔案”发时他正在山东办差，接到消息策马狂奔三天三夜赶回京城，到家时人去楼空。他去宋府问，宋母哭着给他赔罪：“贤婿，是我们宋家对不住你，养出这么个不知廉耻的东西。你休了她吧，我们绝无二话。”
他问宋瑶平时跟什么人来往，宋母说不知道。
他问那个走货商人的身份，宋母说不清楚。
他要去追，宋母拦着：“追回来做什么？脸都丢尽了，不如当她死了。”
当时他只觉得宋母是羞愤交加，现在回想起来——那语气，分明是急着把这事儿按下去。
为什么急？
怕他追？
怕他真把人追回来？
怕他追回来发现——
发现什么？
秦淮景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在案上敲击，像某种古老的